《善变的张小姐》一花知晓

39、鲛珠澄明（四） 连她自己都

　　蓝夜拜托张雁君帮的忙其实不算难。

　　但好像也不怎么简单。

　　“赤玉宝珠只要不接触水，鲛人们想要感知它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蓝夜把还沾着唾液的宝珠递到张雁君面前，认真的说：“但毕竟是海中法器，长时间不接触水的话可能会失控，所以你要适当的浸泡它一下。”

　　“那你到底是要我泡还是不要我泡，适当又是怎么个适当法？”张雁君额上青筋直跳：“说实话，我非常不喜欢你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

　　“意思就是你可以采用些不被发现的方法稍微泡一泡，保证它不失控就好。”

　　“所以说方法是什么啊？”张雁君用戴着双层手套的手捏起鲛珠，被鱼腥味晕得嘴角抽了抽。

　　“这个就得你自己琢磨了啊，一斛鲛珠可不是白白许给你的。”蓝夜双手托脸看着她，明亮大眼睛眨巴了几下，开玩笑说：“你可以去偏远的地方泡一下，然后马上擦干它转移阵地，换个地方泡一下，再转……”

　　张雁君看着她这幅幸灾乐祸的模样，顿时怒从心头起，拎起从厨房拿来的一把剐鳞刀，阴恻恻的说：“我看这东西在你肚子里待着就挺好，要不我干脆直接腌了你，然后把它塞回去。”

　　“这可不行，我有别的事情要做，带着它太危险。”蓝夜摇头，皱眉道：“当初几大家族的人为了争抢宝珠导致蓝家珊瑚水宫尽毁，宝珠在混乱中循着血之缘寻到了已被蓝家驱逐的我母亲。我母亲为了保护其他家族的无辜鲛人不被牵连，竟偷偷将宝珠封印于腹中，直到三月前她压抑不住宝珠法力呕出一次，才让一直寻找宝珠下落的蓝家人寻到了线索。”

　　张雁君：“你母亲既然身份如此重要，又为何会被驱逐？”

　　“因为我母亲偷偷与其他家族的鲛人结合，怀上了我，我外祖父为了不让其他家族得到我母亲这把宝珠钥匙，将她驱逐去了属于蓝家地界的偏僻近海湾，然后当着她的面一刀捅穿了我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亲自用他熬了一盏油。”

　　张雁君脸一白，心里不由一阵害怕恐惧，恨不能立马把手里那宝珠丢出千万里。

　　“母亲在收到海螺时便将宝珠给了我，让我逃离近海湾，而我祖父为了追查宝珠下落，把我母亲喂了毒药幽禁在蓝家水牢，那毒药虽不取性命，但每日发作一次，发作之时生不如死，所以我必须去趟北海采集解药，然后带回南海蓝家去。雁君，此行凶险，我如果带着它被抓，它也会被拿走的。”蓝夜想起别的事，眸光暗淡下来，她伸出覆有浅色闪鳞的胳膊，长着长甲的纤细双手小心翼翼的拉住张雁君，轻轻说：“如果七日内我回不来，你就拿着这宝珠去趟C市，找一个叫青阜的男人，告诉他蓝明月被带回了蓝家，让他尽快搭救。”

　　“青阜？”张雁君挑眉，“谁啊？”

　　“不认识，应该是我母亲的一位故人。”

　　“带走你母亲的可是你外祖父，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一家人打断骨头都还连着筋，他应该不会真的伤害你母亲。”张雁君说完看了眼手中的赤玉宝珠，又自言自语一般补充说：“不过凡事总有例外，不然你大姨也不会成为这宝珠的淬火液。”

　　“我母亲和大姨是同胞姐妹，她的血液相当于解放宝珠全部法力的钥匙，我外祖父想要统一南海鲛人称霸一方，必须用我母亲作为登上顶点的垫脚石。这是他在炼制宝珠之时就已埋下的野心，野心实现之前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蓝夜纤细瘦弱的双手瑟瑟发抖，她的恐惧与憎恶如同电流般随着颤抖溜进张雁君心里，令后者也不禁微微发起抖来。

　　“你就不怕我为了明哲保身把这个交给你外祖父？”张雁君心中诧异，“你也不过见了我一次，凭什么就相信我可以帮助到你？”

　　“病急乱投医呗。”蓝夜一脸纯真的说：“如果你存了歪心思，我就直接捅穿你的肚子。”

　　张雁君瞬间将方才溢出的同情心收了个干干净净。

　　简单交代好事情始末，蓝夜轻轻对着宝珠念了一句口诀，原本一个浴缸都容不下的身躯骤然缩小到蝌蚪尺寸，她在水中向张雁君打了个手势，示意她拔掉浴缸的水塞，张雁君立刻福至心灵，伸手捧起她，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扔进了马桶里。

　　蓝夜气得拼命扑腾，似乎在水底下咒骂着什么，张雁君却完全不为所动，她低头向蓝夜露出三月暖阳般灿烂的笑容，然后毫不犹豫的按下了冲水键。

　　反正都要从下水道走，那么从哪个洞漏下去应该没啥区别。

　　送走蓝夜，张雁君的心情反而愈发沉重，她随手把宝珠丢进客厅茶几上的那个果篮里，然后烂泥一般在沙发上摊成一块肉饼。她非常清楚蓝夜放心把宝珠搁在她这里的原因，在蓝家那位心狠手辣的外公眼里，知道越多秘密的人越是留不得，就算她张雁君有心献出宝珠求个平安，那位外公也不一定允许她全身而退。

　　越想心里越烦，有艾莉的前车之鉴，她断断不会把这核/弹般危险的东西带回家，所以从今晚开始，她就得回到自己这栋公寓居住，跟这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控的宝珠相依为命。

　　撸起袖子在浴室刷洗了一个多小时，鱼腥味似乎终于不那么明显，张雁君在浴缸里倒了些消毒剂泡着，然后简单冲了个澡。冲完澡刚刚出来，就看见茶几上的手机不停震动，来电显示是云清风。

　　看到这三个字，张雁君原本焦躁忧虑的心顿时安静下来，像是一艘迷失在狂风暴雨中的小船终于寻到了一片可以稍微休憩的港湾。

　　“喂。”她接通电话，轻叹一声道：“你可真是及时雨。”

　　电话那头的云清风不由一愣，他原本是准备打电话问张雁君啥时候有空去看他，让她去的时候帮他带箱啤酒，没想到张雁君声音疲惫，语气里竟然还夹杂着一丝丝请求与感激。

　　“出什么事了？”他眉头紧皱，很是担心的问：“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遇到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我能去找你吗？”张雁君瞟了眼茶几上的赤玉宝珠，无奈的说：“顺便请你帮忙看一样东西。”

　　45分钟后。

　　“你来得可真快。”云清风拉开门，看了看面色苍白、眼底发青的张雁君，弯腰接过她手里的啤酒，有些心疼的说：“快进去坐吧，亏你这样子还能开那么久车。”

　　“心里有事，自然一分钟也不愿意耽搁。”张雁君在客厅坐下，低头从包里掏出一袋牛肉干，撕开包装袋递给黑颓，扭头看云清风一瘸一拐的拎着啤酒进来，不禁有些好笑的说：“你都多大的人了，泡泡面还能烫到脚。”

　　“他一边倒开水一边想事情，水漫出来烫到手，条件反射就松开了。”黑颓一边啃牛肉干，一边含含糊糊的说：“人家泡泡面都搁在桌子上，他非要用手端着，怪谁？”

　　“吃你的东西去。”

　　云清风扯着项圈把它拎起来丢回地上，把一听开好的啤酒递到张雁君面前，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说吧，什么事。”

　　张雁君握着啤酒的手紧了紧，有些犹豫的说：“这事情有点危险，所以如果不愿意你完全可以拒绝，我不会生气……”

　　她说这话完全是发自真心，若搁在以前，她肯定把云清风当救命稻草，威逼利诱也要把他拉进来，非要他帮这个忙不可，可如今她心境变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在潜意识里已经不想把云清风牵扯进任何危险的事情了。

　　可这话落在云清风耳朵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以前的张雁君只要遇到妖魔灵异方面的事情都会第一时间与他联系寻求帮助，他虽然每次都说麻烦，但也是心甘情愿自己找来的麻烦，从没有真正的讨厌过。在他看来，自己虽然没有和张雁君发展到暧昧的一步，但两人的关系绝对可以胜过普通朋友，或者说比朋友更亲切一点。

　　但今天张雁君这句话一说，他心里突然就有些没谱了。那晚路灯下的一席话，难道并不是她的内心剖白，而只是她的好心安慰？自己在她眼里根本算不上共享秘密、可以依赖的亲密朋友，只不过是一位朋友介绍认识的不靠谱道士？

　　想到这里，云清风忽然感到无限气闷，方才还挂着笑意的脸黑如锅底，他重重把啤酒搁回桌上，干巴巴的说：“既然你认定了我不愿意，那干脆直接不要说了。”

　　张雁君准备拿出赤玉宝珠的手一顿，彻底僵在包里，不敢往外掏了。

　　黑颓抬眸看了眼正在赌气的云清风，摇摇头，有些无语的说：“小子，这忙你要是不帮，我保证你以后后悔到抓心断肠。”

　　云清风正不爽，被他一刺，不由挑眉怒道：“关你屁事哦！”

　　“关不关我事你等看完她包里那东西再说也不迟。”黑颓冷哼一声，舔舔嘴巴，跳回猫爬架会周公去了。

　　云清风这才把有些发热的脑袋冷下来些，掏出一根烟叼进嘴里，仰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说：“拿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