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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狐不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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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雁君就职的医药公司位于A市呈和区的高新技术产业园,占地面积大概8万多平方米,其中2/3都是药物加工厂房,剩下的1/3则是研发大楼、办公楼以及员工健身房和食堂。
研发大楼建得最靠里,从公司正门走过去大概得5分钟,所以之前许多住得近骑电瓶车上班的员工会图方便把车停在楼下,花花绿绿摆一排,令原本还算高大上的写字楼看起来愣是跟社区居委会似的。公司领导看不过,直接一条通告禁止所有交通工具停在厂区,还必须按分类停在规定的停车位。
遗憾的是云清风并不知道这条规矩。
他开着张雁君的车围着厂区兜了一圈,最后才在研发楼大门前停了下来,给张雁君发信息说他已经到了,正在门口等她。
张雁君也不耽搁,下班点一到就打卡上了已经挤满人的电梯。
“张博你今天竟然准点走,真稀奇。”大家纷纷表示惊奇。
张雁君笑笑,解释说:“有点事。”
大家也笑了,其中一个跟张雁君比较熟的还开她玩笑:“该不会赶着去约会吧。”
“怎么可能。”张雁君摆摆手否认,脸上挂着有些无奈的笑意。
“啊,这台车……”
电梯门打开,最先走下电梯的陈莎突然停下脚步,她抬手指着门口,看向张雁君时脸上挂着异常微妙的笑意。
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研发楼正门前宽敞的平地上,张雁君那辆奥迪正大大咧咧的停着,两侧车窗大开,隐约飘出干净舒缓的轻音乐。一个身着Champion休闲T恤的帅气男人正坐在驾驶座上抠手机,感应到有人从大楼出来,他赶紧抬头向楼里观望,见张雁君出来,他竟不由咧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和她打招呼。
所有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同时扭头向张雁君露出与陈莎相同的笑容。
所谓公开处刑,说得应该就是现在这么个情况。
“张博你快点啊,人家等着呢。”小刘笑得贱兮兮的,揶揄她:“不然被领导们看到你车停在研发楼这边,你就得被通报批评啦。”
办公楼那边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小刘说得也不是没道理,张雁君带着警告意味瞪他一眼,然后被迫抗下四面八方投来的注目礼,硬着头皮上了车。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准时?”云清风有些得意。
张雁君瞟他一眼,凉凉的说:“公司厂区禁止行车,你最好祈祷我的车没被保安看见。”
云清风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尴尬,他乖乖闭上嘴巴,飚着车穿过下班的人流,飞速离开了。
离开工业园,张雁君按下提前设置好的回家导航,扭头看见一副专心致志模样开着车的云清风,不禁有些好笑的说:“大哥,不知者无罪,我又没骂你,你干嘛这么紧张?”
听她这么说,云清风终于把绷紧的肩膀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条件反射吧,你一斜眼看我,我就觉得接下来没什么好事。”
“几个意思啊。”张雁君哼笑两声,没好气的说:“合着我在你心里就是个没事儿找事儿的。”
“不,我的意思是,你一瞪我我就胆心是不是哪里又惹你生气了。”云清风解释:“我这人随性惯了,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喜欢信口开河,你呢又是个端正认真的,所以看不惯我也正常。”
他难得认真一次,张雁君心底竟不禁有那么点点欣慰。
俩人认识有挺长时间了,经历过特劳斯和艾莉那件事之后,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云清风的看法一直有些偏颇,不论是初识时认定他不学无术是个混子,还是张雁诗受伤时固执的把他看做罪魁祸首,都只是她自己的主观臆断。
云清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主动去了解过,像她这样不看题目直接写答案,一般是极度自负者才会做的事。
话说开了,两人相处起来也就没有先前的距离感,1小时的路程聊聊天听听音乐,不知不觉就到了张雁君家。吃饭的地方比较近,两人又想喝点酒,便把车在楼下停好,步行20分钟去了餐厅。
餐厅早就把包间预备好,两人跟着服务员进到二楼最里面一个有榻榻米的小房间,在一张矮长桌两侧落了坐。张雁君不爱吃日料,只简单点了几样熟肉寿司和一份鳗鱼饭,就把菜单往云清风面前一推,让他按照自己的喜好随便点。
云清风也不矫情,刷刷刷点了长长一排,才把菜单递回给服务员让她尽快上菜。
“你还挺能吃。”张雁君挑眉。
“是你太不能吃。”云清风一边用手沾了水在桌上画画,一边有些奇怪的问张雁君:“你为什么点的都是熟食?”
“我怕有寄生虫。”张雁君抿口茶,一脸淡定的说:“所有的肉类我都不吃生的。”
“就你金贵。”
随着“嘭”的一声轻响,黑颓伴着几缕云烟出现在方才云清风画出的法阵里,他甩了甩油光水滑的长尾巴,仰着头趾高气昂的说:“你黑爷爷我什么生肉没吃过,也没见出什么事!”
张雁君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那是黑爷爷您皮糙肉厚耐细菌,我们人类如此脆弱,可比不上你们这些四脚兽。”
“四脚兽怎么了!你还不是从猴子进化来的!”黑颓瞪她:“再说你黑爷爷我可是神兽!你知道什么是神兽吗?就是……”
“行了行了,神兽大人你赶紧下来,猫毛都掉桌子上了。”云清风一脸嫌弃的把他从桌子上拎下来丢到旁边,然后掏出纸巾仔细擦拭散落在桌面上的黑色猫毛。
黑颓气结,缩在墙角独自炸毛。
大概是它蹲墙角的背影看起来太可怜,张雁君难得放下成见,亲自端了碟三文鱼送到它面前。
“吃不吃?”她问。
黑颓瞅她一眼,低头叼起一块鱼大口吞了下去。
“对了。”云清风开开心心吃着刺身,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位,赶紧问黑颓:“她吃东西了吗?”
“没。”黑颓头也不抬,没好气的说:“一直闭着眼窝在沙发里,要不是还能喘气,我都怀疑她已经见阎王去了。”
张雁君大致能猜出这个“她”是谁,不由问:“你们在说芊婉。”
“嗯。”云清风眉头微皱,有些无奈的说:“她本是千年狐,当初和一人类画师结缘触了天罚,天谴那晚画师替她把天雷扛下了。后来她为救画师去盗狐族的永生火,结果被守火狐灵诅咒,咒那画师生生世世轮回为人,且每一世都活不过25岁。”
“狐族言灵几乎无解,那小狐狸寻了画师十世,结果那人每一世都过得困窘,不到25就死于非命或者疫病。”黑颓咽下最后一块鱼,舔着爪子含含糊糊的说:“可能是看爱人死了太多次,小狐狸终是承受不住,铁了心要破言灵,把自己千年修为全部搭了进去。”
张雁君愕然,她印象中的芊婉是美艳且高傲的,昨天晚上分开时她还是个摄人魂魄的华丽美人,怎么这会儿就失去千年修为变回狐狸了呢?
“那画师过几日就满25岁了,一月前突发性脑出血昏迷在医院里,芊婉为了凑医疗费才傍上各种老板和富二代,把从他们那里得来的奢侈品转卖掉,勉强给那人续命。”云清风叹口气,有些唏嘘:“昨天医院给她下了病危通知书,我半夜跟踪她去了医院,结果她早就发现我在跟踪,故意不吭声把我引过去,只为了求我帮她一个忙。”
张雁君:“什么忙?”
“破言灵。”云清风神色肃穆,“这是只在仙界流传的术法,我师父曾说过,世上没有绝对无解的言灵,只有是否足够的代价。”
“所以芊婉的代价就是自己的全部修为?”张雁君神色暗淡,心底不由替芊婉感到阵阵难过。
“不止,诅咒改了画师的轮回和命格,小狐狸想要改回去,就得把自己的轮回和命格也搭进去。”黑颓跳上桌子,毫不客气的伸爪去盘子里捞八爪鱼,边吃边说:“今生过后,他们的生死轮回会彻底错开,也就是说一方死亡后另一方才会出生,他们生生世世都无法再有交集。”
听它说完,张雁君许久都没有缓过神来,她低头沉默了许久,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感到喉头发紧鼻头发酸,眼睛里竟已被泪水填满。
云清风非常理解她的反应,女人本身就比较感性,张雁君又是个外刚内柔感情细腻的,自然听不得这种阴阳永隔的凄楚爱情故事。所以他不再说话,只默默倒了杯清酒,轻轻推到她面前。
可惜猫不一样,它们特立独行,从不看人眼色,管你是开心还是难过,都没有它的肚子重要。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 ”黑颓故作深沉的吟诗一句,探头在酒杯里舔了口,咂咂嘴说:“我还想要两碟三文鱼。”
云清风:“……”
张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