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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悦嚅. 外面的战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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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战事越演越烈,敌寇的攻击使这个沉睡的巨狮毫无招架之力,整片国土生灵涂炭,但这方在耶和华圣意庇佑下的教堂依旧是一隅净土。
乔书亚每天雷打不动地做祷告,没事时会去后面的山岗。有时会背着竹篓去采一些他种植的草药,有时只是翻动着那本自他记事起便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本《圣经》,默默背诵着天父对这世间万千造物的诠释。
所有的一切途经天赋之手都似乎有了神谕的意义,每一件抽象或具体的概念都是那么的非同寻常。
乔书亚的手指流连于书页,这一页纸因为太过频繁的暴露在空气中已经氧化泛黄,仿佛在雪白的汤羹中兑入了一剂岁月的良药。他轻声诵读: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仁慈;”
“爱是不嫉妒;”
“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无止息。”
在那边训练的顾声偶尔会望向这边——乔书亚坐在柔软盎然的草地里,靠着山岗上那课巨大长青的寒松。猩红色的教廷里主教的肩衣披垂在他的肩上,遮掩着乔书亚稍微有些单薄的身体。浅茶色的头发服帖地勾勒着他宛若石膏雕塑似的深刻的轮廓。湛蓝的眼睛里包含着他不曾看见过得倒错的星河。淡色的唇微启,呵出听不清的呢喃。
有时乔书亚一时兴起会找顾声学一点点射击。顾声也还真的认真去教他,宽大的指节包裹着他的手指扣响了扳机,子弹飞出的时裹挟的气流拂起了乔书亚的肩衣与顾声黑色的长衫,霎时黑色与红色在风中交织着舞得猎猎
乔书亚惊讶地发现,顾声不知何时已与他一般高了,甚至还比他微微高上那么一点点。
平日里顾声他们训练结束后也会来教堂里帮忙,有时帮修女们整理内务或在厨房里当个帮手,有时只是与乔书亚坐在教堂侧面的房室中,随着他轻柔的声音读着一页又一页的《圣经》。每当礼拜日时也会随着唱诗班为天父天耶和华唱上一曲颂歌。这三十个人都并非来自市井,各家名门的少爷们都会那么一两样拿得出手的乐器。顾声间或会接替乔书亚的位置弹上一曲钢琴,无论什么曲谱他弹了那么一两遍便能熟练地弹出,乐符与他响磬着水乳交融的默契。手指在琴键上轻快地跃动,一直依附在顾声左手无名指上的一枚尾戒随着他手指的浮动淌成蜿蜒的银河。
顾声坐到他身旁注意到了他并不加以掩饰的目光,用手拈下了那枚尾戒,轻轻放在了他的手心。
银的材质,边角巧妙地包扬成一枚树叶的形态,没有过多繁杂的雕琢或纹饰,但精良的做工足以攫取人的注意。
“是我母亲的遗物。”顾声低哑的声音响起。
乔书亚将尾戒还给了他,“冒犯了。”
顾声打量了他一眼,遂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无妨。”
顺手将戒指推回了指节,“是我父亲赠予她的,戒指年成有些久了,不知道从哪一辈人那儿传下来的,只知道每个顾姓人要将这枚戒指送给自己的爱人。”
乔书亚看他说“爱人”那一刻时眼神流露出的怔忡,不由微悸,“那顾声你有爱人吗?”还未等他回答便又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应该是没有的,你年龄太小了,要扛的重任又太多了,大抵没有这个精力。”
顾声微微皱了皱眉头,“我马上就十八了。”
“是么?”乔书亚有些吃惊,印象中的顾声似乎还是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语调中不由得带了一点上扬的尾音,“什么时候?”
“十二月二十五日,”顾声说,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日历,“就下个月。”
“好日子,”乔书亚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与天父一天,”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那你去年应该已经来了吧,这个日子你怎么过的。”
顾声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忘记了,”他注意到乔书亚上扬的眉梢,“不是忘记了做了什么,那天随着教堂一起庆祝着,很少有那么快活——而是压根忘了自己的那个日子,过了快一个礼拜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十七了,不过这种光景也很难记起吧,反正我从小也不是那么被娇惯的人。”
烛火闪耀在夜的教堂,在乔书亚湛蓝的眸瞳中徐徐燃烧,好像烹沸了一池春水,静谧地“咕噜噜”冒着泡。他侧着身子望着顾声笑,“无妨,我替你记着。下个圣诞,一定为你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