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恕》邶氏宋河

2、鸣唳. 顾声是总领

　　顾声是总领将军顾蒙勋的独子。在十六岁那年连同着一队初生精锐驻扎进了圣玛利亚教堂。
　　乔书亚彼时并没有太在意这个年少志满的少年，直到他瘦削却颀长的身量再也遮不住那浑身耀眼的光芒，他才注意到这个少年的不同寻常。
　　与满街拾掇的那些普通军士全然不同——整洁、干净、有教养、谈吐不凡。会说一口流利的英文，可以和教堂里一些不会中文的年迈的老嬷嬷交谈。有时也会带着自己的部下帮修女们洗衣做饭，在礼拜日也会帮着修士们布置祷告的礼堂。
　　乔书亚与他的第一次接触是顾声询问他可否征用教堂后山的一部分场地做兵务训练。乔书亚是有些好奇的，遂抽身随顾声去看了一番。
　　顾声对于他的旁观不太有所谓，随手拎起了一只连夜制作的竹靶立在了山头。转身慢慢踱到了十来米开外。顾声从腰间摸出了一把手枪，细细地擦拭了一下便摆出了瞄准的姿态。
　　每个礼拜日来教堂做礼拜的人鱼龙混杂，乔书亚见过许多，说自己打小枪不离手的有，说自己百发百中的人也很多。但顾声拿枪的范儿一起，他便知道顾声与他们是不一样的。
　　——两条腿状似随意地分开，身体的重心并不过多的倚重在任意哪条腿上，肩平身正。
　　那把在日曦下锃亮的枪似乎与他拿枪的手长到了一起，仿佛顾声这只手生来便适合拿枪。他稍微眯了眯眼，几乎没有过多刻意地瞄准便扣动了扳机。
　　干脆利落的五声枪响。
　　几近枪声刚落的那一瞬间，乔书亚便听到了带着些许烦躁意味的“啧”的一声。硝烟散尽后便看见了少年那揉皱了的纸刃似的眉。
　　远处一个少年军凑近了竹靶，敬了个礼向这边报出了环数，“五枪，四十九环。”
　　乔书亚拍了几下巴掌，“好枪法。”他低声说。
　　顾声往那边回了一个军礼，不动声色地看了乔书亚一眼，将手中的枪仔细装进了腰间别着的枪匣，“主教客气。”
　　他一步一步向他走去，“这就是我们每日的晨训，全队三十名队员，无外乎是训练枪法、搏击之类的操练。”
　　“我父亲说我们这支队伍是一口未开匣的宝刀，需要好好磨练，砥砺刻苦才可造就一番。一个战士最大的荣膺便是战死沙场，但现在我们，”他偏头思索了一番，似乎在想什么很好的措辞，“... ...都还不具有这份胆识和能力。所以不得已在主教这儿叨扰的这些时日多训练一番，毕竟... ...外头也在容不下一片平静的训练场了。”
　　乔书亚何尝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呢？“主赐予我们栖息之地理应与人享用福祉，不必介怀，”他默默打量了这一圈士兵，个个都还是少年的模样，还未完全褪去青涩的稚拙。他最后笑看了一眼顾声。
　　顾声的脸上还挂着说着刚才那番话的年少间的鸿鹄壮志，漂亮的黑眼睛竟比着日光还要亮上几分。
　　不管再怎么早慧，毕竟也是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啊。乔书亚心想。
　　他清楚地记得顾蒙勋将军一个月前在教堂门前与他说的话。将军似乎还与以前一样英勇骁战，但却掩不住鬓间簌簌而生的华发与眉梢眼角的风沙沟壑。
　　“国将亡矣。”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曾经浴血奋战的兄弟都将奔赴前线，这些孩子拜托您挂记了。”
　　乔书亚拱手送走了顾将军，他的战甲上披挂着月的清辉向城关而去。
　　此刻他望着顾声与这一群少年。父辈们一生铁血却甘愿为了他们编织了这么一个飘渺又炽热的谎言。他有些不甘心去戳破这层希冀，终于只是笑笑。
　　“顾...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用什么称谓来称呼这个沉稳的不似这个年纪的少年。
　　他仿佛听懂了这个短暂的停顿，十分自然的接上，“叫我顾声就行。”
　　他对着顾声笑笑，“顾声你只管训练便是，后山离教堂有一段距离，不会妨碍大家做事。只是礼拜日最好等礼拜完再训，希望你不介意。”
　　顾声摇摇头。“无事。”
　　乔书亚向他告辞，一步步向教堂走去。在进教堂的那一刻他又回头望了一眼后山的方向——一群少年整齐地站成一列，朝着那一撂竹靶练习射击。巨大的爆鸣声穿过山岗来到这里也听不太真切。
　　他不知道这件事能瞒多久，聪明如顾声一定会知道真相，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如果那一日终将到来，顾声会怎么想呢？是秉承着顾将军的愿挚留在天父恩赐的漉漉福荫之下，还是遵循自己内心的志愿披挂战甲剑起戈矛，尽管知道是必死的结局也要义无反顾地前进？
　　会有那么一天吗？乔书亚也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转身进入了教堂。

作者有话说

　　这章相当于顾声小哥哥和乔书亚的初见了
话说顾声真的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