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像活了》陶善兮

3、萧九娘（三）

　　画梦呆在美人图中看着，暂不出声。她知道赵玉亭对萧九娘“深情”，也知道赵玉亭有不少妾室通房，还有一儿一女，当然，在萧九娘死后，没有孩子的都被打发走了，而有了孩子的就是那钱姨娘和黄芪了。

　　“管家！你即知道这是我的后院的事，就不该多嘴！”赵玉亭色厉内荏。

　　“将军……”老管家低头，丝毫不惧，“新夫人是这后院的女主人，自当接管后院，男人如何能困于后宅？为了先夫人，您已经放弃六年征战的功勋，您如今还要沉迷情爱吗？您这样，可对得起先将军的期望？！”

　　老管家声音不大，几乎没有起伏，只有提到赵玉亭父母，才带了些质问。赵玉亭面对着跪下的老管家，看不出对方的表情，赵玉亭心里不是滋味。

　　他明白父母对他的期望，他十二就跟着父母上了战场，至此与九娘分离，二人成亲六年，他也少有回家，即使回家也相聚甚少。就是因为此，九娘才会死去。有什么用呢？该做的他已经做了，是时候寻找自己的欢喜。

　　但……管家说的也不无道理。赵玉亭心下犹豫不决，不由得频频看像挂着的美人图，他在期待着什么。

　　画梦一声轻笑，只有赵玉亭听得到她的声音，“将军，管家说的没错。身为你的妻子，需要管好后院，让你在外拼搏而无后顾之忧。”她原本就是要见见那两个人的，顺便解了赵玉亭的困境。
　　听到肯定的答复，赵玉亭心下安定，他对着管家点点头，“就照你说的做吧。”

　　老管家得到回答，也带上食盒默默退下。

　　一时间，书房内寂静无声。

　　“久娘，辛苦你了。我会让金儿认你做母亲的，我们会是幸福的一家人。”赵玉亭来到画前，轻轻抚摸着画中人，满是坚决。到时候，他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画梦听到了他的“坚定”之意，内心里不置可否。她不需要孩子，萧九娘也不需要庶子充为自己的孩子。

　　画梦的居所乃雪梅院，是当初萧九娘的居所，里面的一草一物都尽量保持萧九娘所在时的模样，确切的说，是赵玉亭亲自复原的，但现在是她的了。

　　一大早，钱姨娘就带着两个孩子来到雪梅院敬茶请安。

　　钱姨娘是萧九娘带来的陪嫁，侍候赵玉亭不久便生下一女，她便成了姨娘，因着萧九娘的照顾，在将军府中过得也不差，更是在萧九娘去世之后，因着“陪嫁”身份的缘故，日子过得越发惬意。

　　“妾见过夫人。”钱姨娘在画梦面前表现得恭恭敬敬，丝毫不见当时捻叶子的狠辣姿态。

　　画梦点点头，喝了那杯茶，“叫，那个黄芪，过来。”

　　黄芪只是一个普通婢女，唯一的不同便是曾经时候过赵玉亭并生下一子，原本是没资格专门给她敬茶的，画梦此时叫她过来的用意已经相当明显了。

　　钱姨娘捏着女儿的手紧了紧，面露担忧，“夫人，这……恐怕不妥吧？”

　　“无事，这后院我还是做得了主的。何况，金儿的生母，总不能一直没个名分。”

　　“是。夫人贤惠。”

　　画梦对于提拔后院那些人没多大兴趣，但她需要平静的赵府动起来。

　　钱姨娘生气却不得不忍着；身旁的女孩对她满是不满，依旧得叫她母亲；小男孩倒是明显的高兴，还带了些畏惧。还有其他男男女女，或兴奋，或惶恐……

　　颇为有趣。

　　很快，黄芪到了。年华正好，容貌秀美，整个人看起来颇为沉静。这是个聪明的好姑娘。

　　“黄姨娘长的不错，你日后好好照顾金儿。”

　　黄芪跪着，态度恭敬而无多少畏惧，“妾担不得夫人夸奖。且少爷有您的关爱，妾不敢僭越。”
　　“黄姨娘好不知礼。夫人的吩咐哪有你拒绝的份？”

　　画梦还未开口，钱姨娘就急急忙忙说话了，一副为画梦打抱不平的样子。

　　地上的人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向着画梦再次狠狠地一磕头，无声地表达了反抗。

　　画梦接收到了，她小小地打个呵欠，“行了，今天就到这里。黄芪，你去找管家，让他给你安排个院子。”

　　“是。”黄芪走的干脆利落，看都不看旁边的孩子。而钱姨娘则是一脸的不情不愿，一直逗留到最后。

　　“夫人，您可知您的贤惠大方，包括您的容貌乃至名字都与先夫人一模一样呢？”
　　现在就挑明最可能伤到她的心的事实，有点快了吧？与平平静静的黄芪对比，二人高下立判。

　　“我知道啊，那又如何？”画梦懒懒的，看着钱姨娘一瞬间扭曲的神色，她从中感受到了嫉妒和怨恨。

　　钱姨娘在嫉妒她明知赵玉亭不爱她，依旧那么自信，依旧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此外，钱姨娘似乎还有后招，一个她确定能伤害她的后招。

　　画梦对此表示好奇，期待钱姨娘的表演。

　　内室里空无一人，这里是画梦的绝对领域，无人可进，只除了赵玉亭。闲来无事，画梦回到画中，顺便听一听府内趣事。

　　只见那钱姨娘出了雪梅院，再也压抑不住暴戾之气，一张脸扭曲极了，哪怕在自己女儿面前也毫不掩饰。

　　“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长得跟死人一样，连行事作风都学人家，得宠，得宠又怎样，还不是个替身而已！”钱姨娘不知想到什么，脸色越发扭曲，她摸着自己的脸，“等到年华老去，照样跟那死人一般失宠。哼！”

　　“好了，姨娘，人多眼杂的。您目前还是多多关心黄姨娘吧。”五岁的将军府大姑娘对自家姨娘的行为见怪不怪，还能给她出主意。

　　想来也正常，赵玉亭常年不在家中，萧九娘不会亏待她，但也别指望萧九娘能对着自己丈夫新婚期与别的女人生的孩子有什么好感，亲姨娘脑子不好使，只能靠自己成长了。

　　说起来，赵玉亭还真对不起自己两个孩子，大姑娘是个女孩，不太关注，大儿子因为牵扯到自己妻子的死，尤带迁怒，都落不得好。

　　而对妻子的所谓深情，照样新婚期间睡了人家的侍女。还有那黄芪的儿子，若是萧九娘没有一尸两命，那两个孩子应当差不了几天。

　　“姑娘说的有理。那黄芪与那死人几乎同时怀孕，同时生产，确实一个死了，一个活着。将军迁怒黄芪，一直不肯给黄芪抬身份，差一点，只差一点儿，金儿就是我的孩子了。”

　　“不对！姑娘，你说你说那贱……”钱姨娘在自家女儿的瞪视下改了口，“夫人会不会是想收养金儿？”

　　赵大姑娘皱了皱眉头，深思道，“应该不会。夫人还年轻，她大概只是想拉拢黄芪。行了，姨娘，你最近也别做什么事情，咱们先看看。夫人抬了黄芪的身份，就是对先夫人不敬，若是父亲生气了，就用不着咱出手，若是父亲默认……”

　　“好，听你的。”钱姨娘放松了下来，转而说起了另外的事情。

　　她向身边人使了个眼色，“姑娘，我给你看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