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寂》筌慕

8、捌

　　那日的生死簿又是阿墨批的，实在是我心不在焉、一笔一出错的样子他看不下去了。
　　“白无常大人......可是大人的故人？”阿墨写下最后一笔，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似是在害怕我责备他多事。
　　我的神情一直恍惚得很，听到他的询问，定了定神，才道：“算是吧。我曾与他一同长大。”后来却近乎反目成仇。
　　“大人当初不肯喝孟婆汤，也是为他吗？”见我未责怪他，阿墨便又试探着开口。
　　我愣了愣，旋即点了点头。
　　是的吧......我巴不得再不见到这个人，却连忘掉那张脸的勇气都没有。
　　“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人了......”阿墨合上生死簿，语气里似乎夹着淡淡的叹息。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后面的话却被来人堵在了嘴里。
　　繁复的白色无常服映入眼帘，墨箫有些怯生生地推开幽冥殿的门，慢慢地走了进来。
　　他半低着头，似乎是不敢对上我的目光，就那样一步一挪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我叫墨箫。”他沉默了半天，似是在思索着如何开口，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吐出一句话来。
　　阿墨一向是极有眼力见的，冲我弯了弯腰，后退几步，便抱着生死簿转身离去。
　　我站起身，绕过面前的桌子，走到他跟前，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仍是熟悉的脸，在我的脑海中描摹了千万遍。即使是过了这许久，也不曾有一点褪色之处。只是那清秀的眉眼之间，满含的是无边的陌生与畏惧。
　　我颤抖着伸出手来，想要抚上他的眉眼，却只能在他隐隐的后退躲闪之间，硬生生地将悬在半空的手臂收回。
　　“你......可还记得我？”我小心地向前迈了半步，迎上他惊慌的眸子。
　　他眼中畏惧更浓，后退的脚步加快，不住地摇晃着头。
　　我苦笑着叹了口气。
　　明知道是这个结局，为何还是不死心......
　　“大......大人？”他许是以为自己的反应惹恼了我，忙不迭地道歉：“对......对不......”
　　“我叫寂离，”我打断他结结巴巴的道歉声,取出外衣口袋里经久未动地长命锁，拉过他的一只手，放到他紧握的手心里，“我是黑无常。刚才出去的叫阿墨，日后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他。”
　　“哎，哎。”他连连点头答应，手臂却一直保持着不动，小心地托着那只破碎丑陋的长命锁，“那这个......”
　　我被他紧张的样子逗得有些好笑，便冲他淡淡地笑了笑：“送你的，见面礼。”
　　随即冲门外喊了一声：“阿墨！”
　　阿墨很快出现在我的面前，垂手等待我的吩咐。
　　“带墨大人下去休息吧。”我重新绕回桌子后面，在椅子上坐下。
　　阿墨照例朝我弯了弯腰，又弯着腰转向墨箫，向前伸出一只手：“大人，请跟我来。”
　　墨箫握紧了手里的长命锁，不安地朝我看了一眼。
　　我朝他笑笑，示意他且安心。
　　他这才舒展了紧皱的眉头，跟在阿墨身后一步步走远。
　　两道身影终于消失在视线，我只觉得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撑在桌子上，狠狠地揪住疼痛欲裂的心口。
　　我自嘲地笑着，笑声很响。只是笑着笑着，就有冰凉的泪从我的眼里流了出来。
　　那个曾经会对着我笑，跟我嬉闹，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借着醉酒才敢说喜欢我的少年......把我忘了啊......
　　忘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