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寂》筌慕

7、柒

　　自那日看过了墨箫完婚与季府平安保全之后，我很少再去忘川河边。
　　地府的日子过得很快，而我镇日还是无所事事，除了少了几本书来读，竟与原来在季府中别无二致。
　　身旁的小鬼日日教我如何批阅生死簿，教我如何让处理地府的琐事，倒是比我这个无常大人还要费心。
　　至于我那冥帝师父，除了拜师那日，就再也不曾见过了。整个偌大的幽冥殿，成了我一个人的天下。
　　那日闲来无事，我随意问了句在忙忙碌碌的小鬼，可想要什么赏赐。他却很在意似的停下了手中的活，认真地思考了半天，才郑重地开口，神情严肃得有些好笑。
　　“大人，不如赐我个名字吧。”
　　我有些愣怔。
　　名字吗......似乎这么久以来，我也从未在意过他的名字......
　　我沉吟了好久才道：
　　“你......就叫阿墨吧。”墨箫的墨。
　　“哎，谢大人赐名。”只是极其普通的一个名字，他惨白惨白的脸上却绽出一个大大的笑来，仿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很灿烂，很美好。就像......很久以前见到的阳光。
　　也像......那个人笑起来的样子。
　　果然，日子过得再久，有些人还是忘不掉的。
　　是不是该问孟婆要碗汤了......这般思索着，却又在看到阿墨忙碌的身影后打消了念头。
　　罢了，还是再过些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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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些日子，在阿墨手把手的教导下，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当好一个黑无常，尤其是在一个冥帝不管事的地府中当好黑无常。
　　他终于不用日复一日地替我检查生死簿上有没有纰漏，每日只是替我打理好起居，清闲了不少。
　　我本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平淡地过下去，直到那一日的到来。
　　阿墨被我安排去门口做些洒扫的活计，他只要一出现在我面前，便恨不得把我所有的事情都抢去干，连带着不着痕迹地把我嘲讽一番。偏偏他还说得极为隐晦，实在是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我打开今日的生死簿，只是才堪堪写下一笔，便有些后悔将他打发走了。
　　人骨制成的毛笔在我手里还是有些打滑，写下的字真成了鬼画符，连自己都难以辨认。
　　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只得握紧了笔。总不能再让阿墨来，不然又要被他嘲笑好久。
　　“啪嗒！”
　　毛笔再一次自手中脱落，却不再是因为打滑。
　　明明不再跳动的心脏却骤然疼痛，痛得我再握不住手中的笔。
　　为什么......心口痛得像是要炸开一样......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地离开了幽冥殿，我看到自己正一步步地走向忘川河边。
　　阿墨看到我，忙扔下手中的东西跑上来：“大人怎么出来了？今日应是要在殿中等新到任的白无常大人的。”
　　“我去奈何桥上等他。”我急匆匆地说完，直接脚下生风，飞身到了忘川河边。
　　往日拥挤的奈何桥今日冷清得多，像极了我初来这里的那日，只是河边的彼岸花一朵也没有盛开。
　　乌泱泱的一众鬼怪簇拥着一个身影，一步步走上奈何桥。
　　然后我便看到了最想见到，又最不想在这里见到的那张脸。
　　墨箫穿着繁复的无常服，在一群小鬼的指引下，一步步走过忘川河，走到孟婆跟前，接过她手里的那碗汤。
　　如果不是阿墨紧紧地拽着我，我怕是早已到了他的身边。
　　地府有规矩，孟婆汤喝与不喝，全凭自愿，任何人不得干涉。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端起那碗汤一饮而尽。
　　然后我的眼前变成了一片无尽的黑暗，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他还是胆怯得很，只身一人的时候，听话得很。即使是离开了人间，即使是成了白无常。
　　“大人，大人？”阿墨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在痴愣的我的耳边提醒，“该回去了。您忘了吗，白无常大人要先去拜见冥帝。”
　　我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才失魂落魄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