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寂》筌慕

44、番外3、往事

　　次日醒来时，腰酸背痛，腿脚虚软。
　　身侧无人，被子倒是铺得平平整整的，还残留着些温热，想来墨箫离开不久。
　　应是躺了太久，四肢都有些僵硬。被褥又是软的，恨不得把人陷里面。我挣扎了几下想要起身活动一番，却毫无意外地抬不起一丝力气。
　　我有些不情愿，然而却不自觉地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尽管感觉得出墨箫已经极尽克制，但几乎一宿无休无止的折腾仍旧几乎要了我半条命。
　　我原来也没这么折腾过他。我磨着牙暗骂一句墨箫乘人之危，艰难地屈起胳膊，终于坐直了身子。
　　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传来，接着是碗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还有勺子碰撞碗沿的响声。
　　“醒了啊......嗯......要不要先喝点粥？”碗底和桌子的摩擦声又响了一下，墨箫在床边坐下，语气里有些手足无措。
　　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粥没味道，不喝。”
　　“那要不先把药吃了？”墨箫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咬着牙扭过头不理他：“药太苦了，不吃。”
　　随即便听到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把碗又放回了桌上：“阿离......我不是故意的。”
　　他说这话时带了些鼻音，语气极委屈，我不由得就想起他上一世眨着眼睛可怜巴巴的样子，顿时心中一软。
　　......不对！他委屈什么？明明该委屈的是我好吗？！
　　于是我保持着偏头的姿势，向下一滑重新缩进被子里：“我不管，我要喝酒，不然我就不吃药。你叫阿墨给我拿酒过来！”
　　话一出口，我才突然意识到，阿墨已经数月不在这幽冥殿中了。那时冥界一站过后诸事亟待解决，阿墨也被唤去帮忙，后来便再未回来过了。
　　我从被子里爬出来，转过头去问墨箫：“阿墨到哪里去了？”
　　“我说不准，他之前说是想到处转转。”墨箫道，“也许是在忘川河边，也许是在轮回门前，也许离开了冥界也说不定。”
　　我突然想起那日在忘川河边，阿墨曾说过的话
　　“墨大人道我机灵，于是您便替我开了神智，把我留在了身边，还给我起了名字。”
　　“你还记得阿墨是怎么来到我身边的吗？”许是因为年岁太远，我终究没能找到这段记忆，“你给我讲讲吧——讲完我就吃药。”
　　“好。”墨箫在我头顶揉了两把，随之娓娓道来——
　　记不得几百年之前，黑袍少年带着墨箫满地府的瞎逛，靠着黑无常的身份无“恶”不作。
　　不过这黑无常也是没什么出息的，倒是惦记上忘川河岸的彼岸花吃起来味道如何了。自那以后忘川河畔常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奋力地拔着花瓣。
　　彼岸花生于幽冥，生性寒凉，味道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在河边吐了半天，少年终于放弃了将这些花儿吃下肚的念头，而是拉着墨箫躺在了花丛里。
　　他们便是在那时见到阿墨的。
　　彼岸花被他们压倒了一大片，少年在一片花海里满意地打滚，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他看见有个小鬼正蹲在不远处撕咬着彼岸花的花瓣，放在嘴里嚼着，也不管那奇妙的味道。
　　冥界的鬼怪亦有等级之分，看那小鬼的样子应是还未开灵智的低阶。他身材矮小，因此并不算高大的彼岸花对他也是难以触及的存在，不过他倒比同阶的鬼怪机灵，知道去吃那些被他们压倒的花。
　　少年兴致勃勃地看着啃得专注的小鬼，突然听到墨箫喊了一句“大人，你看他真算是机灵了。”
　　少年点点头深表同意，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那小鬼面前，随手替他开了灵智。
　　小鬼歪着头看了他片刻，原本痴愣涣散的眸子逐渐汇聚起来。
　　“我问你，这花好吃吗？”少年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鬼呆呆地摇了摇头：“不好吃。”
　　“那为何还要吃？像你这样的鬼不都是互相吞吃同类的吗？”
　　小鬼顿了顿，似是思考了片刻，才开口回答：“不想。”
　　“为何不想？”这次换了墨箫问道。
　　小鬼似乎不知该怎么回答，用手比比划划了半天，指了指鲜艳的彼岸花，又指了指忘川河里漂浮着的小鬼，才终于憋出几个字来：“他们......难看。”
　　“噗嗤——”少年笑出了声。
　　却见那小鬼又指了指他，认真地开口：“你......好看。”
　　少年：“......”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好不好？”少年有些哭笑不得，“你就叫......阿墨吧。”
　　小鬼忙不迭地点头应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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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离难道没有看出阿墨对你的心思吗？”墨箫摩挲着我的头发，轻声问道，“你替他开了灵智，他守了你这么多年，却始终没敢说出来，如今又看到你为了我成了这个样子，大概有些难以接受吧。”
　　我终于明白了为何阿墨总是任劳任怨地揽过本不属于他的事务。
　　心里有些堵得慌，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盼着他能够早日放下。
　　“我想先喝粥。”我默默地转移了话题，“你给我找些糖来。”
　　墨箫应了一声，刚要起身，便听到房门又响了一声。
　　“大人，鬼医方才说墨大人给您端了药，我给您拿了些糖。”
　　阿墨的声音没怎么变，即使数月不听，也依旧亲切熟悉。
　　我点了点头：“先放到粥里吧。”
　　勺子搅动的声音响起，墨箫重新坐回床边，我扯着他的胳膊趴在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