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番外4、解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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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猛然自噩梦中惊醒，心有余悸。
已是一连数日，每每醒来便再难入睡。梦中的场景尚未消散，模糊地萦绕在脑海中，却真实得可怕。
眼前尽是墨箫痛苦扭曲的脸庞。是他每一世临终前最后的时刻，或因病早逝，或横遭灾祸，或葬身于战乱，或横尸于长街。世世轮回，无一世得以寿终正寝。
我仿佛被束缚了手脚，只得呆立于原地，眼睁睁看他不得善终，无法阻止，无可挽留，甚至连出声叫住那匆匆走过奈何桥的身影都做不到。
然而更令我绝望的，却是那无可言语的熟悉感。
仿佛我在很久之前便一桩桩一件件地尽数看遍，而不是恍惚在梦中知晓。
不由得猛然惊觉：阿墨之前给我看那些前尘往事时，那黑衣少年分明在忘川极寒之水里等了千年。为何我竟连丝毫记忆都不曾有？
既然我命定了是黑无常，那么我是如何降生、如何与墨箫相识、如何与天界起了纠纷矛盾、甚至如何会转世到了人间......为何这一切我丝毫不曾记得？甚至还要他人告知？
层层疑问编织成一张巨网，将我死死困住。逃脱并不困难，只需将网子掀了去。但这掀网的人，大概只有冥帝。
幽冥殿内一如既往的冷清，哪怕现世安稳、四海升平。
冥帝并未坐在那高而远的椅子上，而是站在我的对面，听过我的疑问，却并未回答。
“其实答案很简单，不过是你少了那一段记忆而已。”他转过身，负手而立，“本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伤心事，若不知道岂不更好？”
我又岂会不知这个道理？
我摇摇头：“这是我和墨箫经历过的事，本该刻骨铭心。无论悲喜，都是不该缺少的一部分。”
冥帝听罢，似是轻笑了一声：“也罢。既然你坚持，那我便说与你听。顺带着，说说我为何总要护你周全。”
那是在数千甚至上万年前。
彼时天地初成，天界受阳光沐浴，万物光明；而冥界于九幽之下，不见天日。
冥帝与天帝，自那时便存在着。二人为同门师兄弟，又因天赋相近，故实力相当，眼看即将度过天劫，飞升成神。
然而天帝善妒，好胜心又极强，见不得冥帝先自己一步渡天劫、修神格，因此便在其渡劫之时暗中作梗，将其渡劫所需法器暗暗破坏。
冥帝对他十分信任，直至雷劫降临，才惊觉可供庇护的法器早已毁坏。他以自身法力强行抗了数十雷劫，精力殆尽。雷劫却仍旧不止，眼见将葬身于天雷之下。
不成想在最后几道天雷劈下来之时，正巧被误打误撞闯入渡劫法阵的一个冥界小鬼挡了去。
那小鬼瘦小，皮相却生得极好，一点不似其他鬼族般骇人。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硬生生扛住了最后几道天雷。
“那便是你。”冥帝说着，语气似乎顿时柔了下来，“天雷迅猛，我用尽全力才堪堪挡住，你着实是吓了我一跳。
“后来我才知道，你身为鬼族，生于九幽怨气寒气最深之地。天生身负的怨气便是与神界的天雷对抗，也能挡上几下。
“我堪堪渡劫，即将修筑神格，却见你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竟一点点变得透明。鬼族不能在阳光下待太久，你又因抵抗天雷消耗了太多，眼见着即将魂飞魄散。
“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救你，只好将你的魂魄收拢了。听说忘川河畔的彼岸花阴气重，便把你的魂魄存到花苞上养着。又以我这半神的血为引，淡化了你身上的怨气，希望你能在冥界好好的。
“因为这些事，耽误了些时候，神格修筑不成了，我也不想上天界见到我那师兄，索性来了冥界，也算是护着你了。
“说来也是因我而起。若你当初不曾误闯渡劫阵，也不会有后来这恁多事了。
“再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墨箫离开后，你日日苦守，轮回几世，痛苦不已。我实在于心不忍，又担心你终会在第九世来临之时不堪绝望。只得送你入轮回，希望你们能在人间重逢，也好解了你的相思之苦。”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不知如何开口，想了片刻才继续道：“你阴气过重，到了人间不能长留，且会连累身边人。我别无他法，只得对你动用了所谓的洗魂，洗去你所有的记忆，洗去你一身戾气怨气，将你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送到人间去。”
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离开，却带回了满身伤痛，记起了满目疮痍。
我有些愣怔。
无论是墨箫，阿墨，还是冥帝，在我不知道的背后，他们究竟为我付出了多少......
多少？
是放弃神格，是苦等千年，是生生世世的折磨......
许是看到了我脸上的落寞，冥帝笑了笑：“至少现在一切都好了。冥界安稳和平，天界也算安分守己。你的墨箫也好好的，这还不够吗？”
够了吗？
我忘了我是如何作答，也忘了我是如何离开的幽冥殿。
应该是不够的吧。
前路还那么长......
还有生生世世那么长。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番外4、解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