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寂》筌慕

26、贰拾陆

　　阿墨直勾勾地盯着河面，却突然抬起手，在河面上挥了挥。
　　水中的画面戛然而止，清晰的影子也逐渐变得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河面上映出我和阿墨的倒影，阿墨的脸上浮现前所未有的出凝重。
　　他双眼紧盯着河水，目光却不仅仅停留在河面，而是仿佛穿越了千年，看着很远很远的故事。
　　他眼中浓郁的悲伤似乎更加汹涌，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缥缈：“大人可要继续看下去？”
　　我不晓得他为何会突然这般悲伤，也不知该作何回答，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便听到他慢慢地说下去。
　　“我本想着，只给您看看这些就够了。再看下去......唉，便只能徒增悲伤了。”他无奈地笑笑，“如果那时......冥界但凡强大一些，哪怕只是现在的一半，那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所有悲剧的源头，不过天界那一纸请帖罢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再次挥了挥手，便无力地闭了眼睛。不知是太过疲惫，还是不忍再看着他口中的悲剧重新上演一次。
　　河水中重新浮现出画面，少年坐在墨箫身边，却难得地老老实实地坐着。阿墨仍是弯着腰，双手将一张请帖捧过头顶。
　　“这是什么？”墨箫伸手将请帖拿过，展开来铺在桌上。
　　雪白的纸，金黄的字龙飞凤舞，落款是天帝，邀请冥帝参加千年一次的三界宴会。
　　说是邀请，却不过寥寥数语，更像是命令，满满地流露出天界的傲慢与不屑。
　　“天界的帖子不是应该直接给师父？怎么会到这里？”少年指着桌子上的请帖，不解地问。
　　阿墨垂头道：“天帝听闻冥界黑白无常终于不再是虚位，特意告知帝君，要您二位一同前往，一睹二位大人的风采。”
　　“那帝君的意思呢？”
　　阿墨顿了顿，才低声回答：“谨遵天帝旨意。”
　　少年有些恼怒地将桌上的帖子狠狠地推到角落。
　　天界与冥界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天界却仗着有人界尊崇实力强盛，对冥界挑衅欺压至极。
　　冥界的政事本不该外界干涉，那天帝却连冥界多了两个黑白无常都要插手过问。明面上是邀请赴宴，实际上不是想要羞辱他们一番，便是要利用他们来监视冥界。
　　就他知道的这数年间，地府有多少因当了卧底而被处决的判官阴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实在是欺人太甚。
　　少年年少气盛，气得浑身颤抖，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深深地扣进了手心也浑然不觉。
　　然而再愤懑不平也只能是徒劳。
　　墨箫见状，忙拉过他的手，将他扣进皮肉的手指分开，又对阿墨道：“我们知道了，一切听从帝君安排。你下去吧。”
　　他将少年紧握的拳头打开，将五指伸平，握在手里，轻声安抚道：“天帝纵然过分，但为今之计我们只能服从。唯有顺从，才得存留。况且不过是赴宴而已，还不算太过火。”
　　少年深深地吐了口气平静下来，不由得握紧了墨箫的手，勉强地冲他笑笑，将他搂进怀里，低头贴上他的唇，喃喃道：
　　“但愿如此。我只怕他们会想方设法地刁难，令你我难堪。”
　　他倒是不怕，却担心墨箫。他有些后悔把墨箫硬推到白无常的位子上，若非如此，他也不必去面对这些恶心的东西。
　　“若只是刁难，那还算是好了。”墨箫无奈地笑笑，把头埋进少年的怀里，“怕是没那么简单，但愿能够平安吧。”
　　“墨箫，若你不是白无常，便也不用担心这些了。你可怨恨我？”少年小心地问。
　　墨箫没说话，只是抬起头，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瓣。
　　无声的回答。
　　不管前路安宁与否，我都与你一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