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寂》筌慕

25、贰拾伍

　　忘川河水静静地淌着，半日便流逝了前世数年的光阴。
　　少年以“害怕下次打雷墨箫害怕”为理由，冠冕堂皇地把墨箫拽到了自己的西殿一起住。
　　墨箫的出现，让他不再是当初那个享有无边权力和无限孤独的尊贵的鬼魂，而是变得有血有肉，更有了感情。
　　他一点点地学会了爱与尊重，学会了责任与承担，不再将那一贯看不顺眼的阴差绊倒在忘川河里，而是硬着头皮接过他手里那密密麻麻全是字的生死簿，学着去承担黑无常的责任。
　　少年吃力地捏着手中的毛笔，认认真真地写下一笔，却是画了连自己都以辨认的鬼画符。
　　尝试数次后结果仍是如此，他终于死心。把笔一撂，他觉得这事还是交给做墨箫比较好。
　　墨箫听到毛笔摔在桌子上发出的“吧嗒”声，只得慢慢地放下了手上少年四处为他寻来、看到正精彩处的画本子，默默地捡起笔，用一个个清秀的字掩盖那个鬼画符。
　　墨箫学东西很快，不过跟着阴差学了半月便学会了写字，应对生死簿更是得心应手，而且一个个字写得无比清秀端正。
　　而黑无常大人费劲地学了数月，仍旧连毛笔都拿不稳当，倒是精通各种鬼画符。终于向现实低头妥协，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看着这个他硬逼上台的白无常大人替自己干活。
　　“咦？阿箫，这是个什么啊？”少年像往常一样趴在墨箫肩头看他批生死簿，却第一次被什么东西硌到了脸。
　　他的手顺着墨箫肩头的衣服按了按，似乎是条绳子。
　　墨箫批得投入，并未回头，却仍是认真答：“长命锁，我娘家传的宝贝。所以也不敢拿去卖了，留着留着竟跟着我一起来到了这里。”
　　少年顺着那绳子的轮廓摸索下去，终于在他的领口停住，轻轻一扯，一块小小的白玉便出现在眼前。
　　那玉件极小，却温润光滑，平日里想必都是老老实实地藏在墨箫贴身的衣服里，才这般干净，连一丝尘土都不曾沾染。
　　少年虽没有父母，却也知母亲遗留之物是何等重要。只是放在眼前看了看，便又小心地放回了他的衣领中。
　　虽然只是看了短短的几眼，也足以让我认出那正是当年算命瞎子赠我的那块长命锁。
　　那竟是墨箫之物吗？为何后来会辗转到了我的手中？
　　我看向身边的阿墨，他只是笑笑：“大人，继续看吧。”
　　少年将长命锁放回，想了想，随即冲门口喊了声：“阿墨，进来。”
　　我心中讶然，阿墨却只是笑着看着河水——殿门响了一声，走进一个小鬼，俨然与阿墨一模一样。
　　那个阿墨恭恭敬敬地弯腰等待吩咐，少年交代他去找一段新的绳子，他领了命便匆匆离去，除了刚进门的时候，自始至终没有抬过头。
　　“那时我不过是地府无数没有神智的小鬼中的一个，也是只会与同样低等的小鬼一起互相撕咬。”阿墨转过头来看着我，“所幸，我误打误撞地遇见了在忘川河边拔彼岸花的大人。那时我刚刚从几个小鬼嘴下跑出来，您身边又刚好缺少一个能跑腿伺候的。墨大人道我机灵，于是您便替我开了神智，把我留在了身边，还给我起了名字。”
　　我点了点头，心道无怪乎他会知道这么多，原来是从那时便在我身边了。
　　阿墨说完却摇了摇头，目光中突然便染上了悲色：“只可惜，墨大人的恩情，我怕是再难相报了。”
　　心口又开始剧烈地疼痛。我不太明白他眼中浓郁的悲凉，只以为他是在悲伤再难见到墨箫，便未置一言，只无声地看着忘川河水中静静地流淌着前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