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寂》筌慕

19、拾玖

　　忘川河水不似往常浑浊不堪，而是清得像一面影子。
　　我赶到河边时，河上的渡娘和水里的小鬼早已被遣散。
　　奈何桥上仍是熙熙攘攘的幽魂，偶尔有好奇地往桥下探头张望的，都被孟婆呵斥着缩回脑袋。
　　孟婆看到我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似乎还有些同情。她远远地冲阿墨点了点头，阿墨向她拱手作揖，似是在道谢。
　　“强行澄清忘川河水算是逆常理而为之，”阿墨看着我道，“加之还要驱逐河中小鬼，幸有孟婆相助。”
　　他解释完，便径自走到河边，口中念叨着什么，倏地掌心相对，幻化出两团黑雾，接着盘膝而坐，双手往高处骤然抬起。
　　不晓得他用了多大的力气，只见忘川河中掀起巨浪，河水被震得抬高数丈。巨浪在半空旋转，形成一股旋涡。
　　与此同时，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地冲进我的五脏六腑，翻江倒海。我紧紧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险些呕出口中。
　　阿墨抬起的手向地面狠狠一拍，还在不断旋转凝聚的漩涡随着他的动作猛地落入河中，水花四溅。
　　真是可怕的力量......
　　我盘膝而坐，默默地调整气息，吞吐了好几个来回，才终于将喉中的腥甜强压回去。
　　河水逐渐趋于平静，阿墨长长地吐了口气，将掌中的黑雾收起，示意我靠近河边去看
　　清澈的河水泛起细微的涟漪。水波缓缓远去，模糊的画面出现在已经平静下来的水面，一点点变得清晰......
　　——————————————————————————————————————————
　　阿墨说，这是千万年前的地府。
　　百魂穿行的奈何桥，忙忙碌碌的孟婆，打更的小鬼，殷勤的阴差，忘川河上穿行的渡娘......一切的一切都无比熟悉。
　　也有无所事事的幽魂，整日里在地府中闲逛游荡，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好不悠闲自在。
　　“哎哎哎，听我说。”一个断腿的小鬼伸了伸手招呼着身边的同伴，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音，“咱地府，终于要来黑无常了！”
　　“啊？真的假的？”他身边一个独眼鬼难以置信地惊叫出声，“咱这儿可都快千年没有黑白无常了，你这消息准不准啊？”
　　“就是，”同行的吊死鬼儿把老长的舌头往嘴里塞了塞，拿只剩眼白的眼珠子对着他，“断腿儿，该不会又是你编瞎话儿来骗我们的吧。”
　　断腿儿气哼哼地瞪了他们一眼：“你们别不信。黑白无常随彼岸花开而生。彼岸花千年难开一次，白花则为白无常，红花则为黑无常。你们看看这忘川河边的红彼岸花，是不是都快开了？”
　　“断腿儿，你知道的还不少嘛。”独眼和吊死鬼互相看了一眼，“说来也是。这几日看那花似乎确有要开的迹象，也难怪孟婆看得死死的，连靠近桥边一下都得被她打回来。”
　　“那咱这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吊死鬼的舌头没塞住，一不留神又掉了出来，长长地拖在下巴底下。
　　断腿儿翻了个白眼儿，嘲笑他：“上头儿的大人们什么时候管过咱们的日子？你看那阴差，天天批生死簿批个没完，听说黑无常要降世，给他乐得呦——你是没见他那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鬼都能给他吓得忘了投胎去。依我看啊，咱们的这位黑无常大人，才是没好日子过啊。”
　　吊死鬼和独眼儿互相瞅了瞅，似乎放了心，一人上去搂住断腿儿的一边肩膀，商量着该上哪儿消遣去。
　　——————————————————————————————————————————
　　我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慢慢地接受着眼前的画面。
　　“大人可要稍作歇息？”阿墨关怀道。
　　我冲他摆了摆手：“不必。那黑无常，是我吗？”
　　阿墨点头道：“那是您的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