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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拾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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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剩下的一半酒也被我喝光了,饮酒如饮水。不过这次倒是喝了很久。
我觉得我每日的生活规律到了极致。
三更天的时候起来喝酒,喝醉了就离开幽冥殿,像个游魂一样一寸一寸、满地府游荡,企图找到墨箫一丝一缕的魂魄。
约莫着快到人间傍晚的时候,再回去喝酒,边喝边摩挲着那支他用过的毛笔,喝到打更的小鬼扯着嗓子喊夜深了,就抱着长相思和长相守倒在床上。不睡,也不醒,闭着眼任凭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到嘴边。
阿墨开始的时候还会劝我两句,被我用酒坛子砸了无数次之后也不再多言,只是每日帮我批好生死簿,帮我收拾满地的酒坛子,再默默地退出去,一言不发。
我几乎找遍了地府的每一寸土地,甚至连忘川河底都翻了个遍,却还是一无所获。
我几乎试遍了所有能魂飞魄散的方法,却在每次千钧一发的时刻被阿墨或者冥帝拦下来。
于是我不再挣扎,想着自生自灭吧。
什么时候地府的酒都被我喝光了,我差不多就可以真的形神俱灭了。
那日我咽下地府的最后一口酒,醉眼朦胧地扔了酒坛子,跌跌撞撞地走到桌边坐下,摸索着想要拿起毛笔,却因多喝了一坛酒,眼花得厉害,半天都没能找到。
恼火之际,突然有一只手将那笔推到我的手边,轻轻地喊了一声“大人”,随即将笔塞到我的手里。
被血泪糊住的眼睛看不清东西,朦胧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我拼命眨了眨眼却仍是看不清楚,只有脑海中墨箫的脸清晰无比,仿佛还在对着我笑。
“墨箫?墨箫!是你吗?你回来了......”我喃喃自语着,本就不甚清醒的神智被狂喜冲击得支离破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气,竟支撑着我站起来,瑶瑶晃晃地,一把将那人抱在了怀里。
“墨箫......不要再走了好不好?”我将头埋在那人的颈窝,多日的委屈与痛苦涌上心头,化作呜咽。
怀中人的身体明显得僵住了,半天不曾动弹。我伸出手拨开他额前凌乱的头发,想要吻上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却在手指触碰到黑发的瞬间清醒了过来。
墨箫的头发很滑,很软,全然不像眼前人的头发般笔直坚硬。
我猛地松开手,连退数步,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剧烈的疼痛使我短暂地恢复了理智,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有何事?”我出声问道。
阿墨僵愣在原地,眉头紧缩,眼里有担忧,有惊讶,竟还有丝缕细微难察的眷恋与痴迷。
“大人,您节哀。”阿墨又一次如是劝道,“墨大人他不会再回来了,他肯定也不希望您这样作践自己。”
可能是太过焦急忧虑,阿墨的声音听上去坚定不移,仿佛早就知道会这样一般。
如果他只是一个在我身边服侍的小鬼,那这早已预料的坚定从何而来?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阿墨似乎慌了神,自知失言,忙垂下头去。
狠狠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嗓子因喝酒而火辣辣的疼,说话声音嘶哑得厉害:“阿墨,你到底是谁?”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身体大幅度抖了一下。
果真如此。
我深深地吐了口气,继续道:“阿墨,你知道很多事,对吗?”
没有回答。过了片刻,他才终于点了点头:“是。”
“告诉我,可以吗?”我攥紧了袖子里的手,努力压下声音中的颤抖,“阿墨,我请求你,告诉我。”
告诉我你究竟知道些什么,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
阿墨闭了闭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许久,他睁开眼睛,无奈地看着我。
“即使大人不问,我也打算说的。”他苦笑了一下,疲惫地开口,“只是故事很长,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徒增悲伤。”
他说完便看向我,在看到我固执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后悔的时候,才继续道:“阿墨有心言无不尽,但有些事,却不是阿墨能讲明白的。请大人移步忘川河。”
他说罢就弯下腰伸出手臂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早已飞身而起,匆匆向忘川河边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