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寂》筌慕

13、拾叁

　　幽冥殿中一连数日不见阿墨的身影。阴差日日将生死簿送至殿中，好言催促着。
　　人间一日日的生死多到咋舌，我又从来不曾处理过如此多的事务，因此尽管每日看到头昏眼花，却也只是堪堪能完成而已。
　　“大人，又写错了。”墨箫坐在我的身边，伸出手指着面前摊开的本子，“这里，记晚了一个时辰。”
　　我：“......”
　　头痛得厉害，我揉了揉嗡嗡作响的太阳穴，烦躁地闭上眼，靠在他的肩上，把脸埋到他的头发里，才堪堪好受了一点。
　　我听到墨箫似是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即往桌前挪了挪，拿起毛笔，开始改正我的错误。
　　我好奇地凑上去看，在我的手里滑来滑去的毛笔到了他的手中竟温顺服帖得很。少年纤细的手腕灵活地运转，笔尖在纸上轻划过，留下一个个清秀利索的字，在一堆鬼画符里格外突出。
　　“阿墨教过我，批改生死簿是黑白无常职责所在。”墨箫头也没抬，边写边自顾自地说道：“最初的时候我连笔都拿不利索，批了好一些才终于把字写清楚了。”
　　我无语凝噎，不再去看纸上一个个端正的字，默默地往后坐了坐，重新把头埋到他的颈窝，埋到他柔软的黑发下面。
　　“大人，怎么了？”墨箫好奇。
　　我把头埋得更深，缓缓地吐出两个字：“我自卑。”
　　我听到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职责所在......我想起初来时整日无所事事的样子，实在是不知道究竟是我太懒还是阿墨和墨箫太勤快。
　　熟悉的敲门声却在这时响起，一如既往地在几声过后走进一道身影。
　　许久不见的阿墨只是在进门的刹那抬头看向这边一眼，随即便低了头，直到来到我面前都不曾抬起。
　　他把头埋得很低，我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到他用毫无起伏的语气缓缓道：“大人，冥帝召见。”
　　冥帝......我感到自己明显地愣怔了片刻。
　　若非他提起，我几乎快要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师父......
　　那这突如其来的召见又是所为何事？
　　许是因为没听到我的回答，阿墨出声提醒：“大人，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墨箫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带着好奇和担忧。我摸了摸他的头冲他笑了笑，才起身绕过面前的桌子走到阿墨身边：“那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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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冥殿的正殿本就宽阔，又因为冥帝常年不在，更显得空旷。
　　乌黑的墙壁上是雪白的指骨做成的灯架，昏黄的烛火似乎下一刻便会熄灭。
　　森森的白骨垒成高高的台阶，台阶之上一身影端坐，面具遮掩下的脸上看不清神态，连一双眸子都是模糊的黑，深不见底。
　　我走上前，行三跪九叩之礼，却听到高台上缓缓飘下一句：“师徒之间，无须多礼。”
　　纵然如此，我却并未觉得已与他如此熟稔，因此并未停下动作，而是端正地跪下，叩首：“尊卑有别，礼不可废。”
　　接着便不再多言，直到礼毕站起。
　　“你叫寂离。”许是因为隔得太远，冥帝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飘渺。
　　“是。”我答。
　　“你与墨箫......可是旧识？”
　　我心下一惊，却也知是隐瞒不得，只点头道：“生前......确是。不过如今......”
　　“如今他不记得你了。”冥帝接着我的话说，“过奈何桥，饮忘川水，进轮回门，灵魂给洗涤得赤条条空荡荡，又能记得什么？”
　　一字一句像刀子一般狠狠地扎入心口，剜心锥骨。我攥紧了双手，指甲扣进了皮肉，却远不及心头的痛。
　　“……帝君召我来，可是有事？”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
　　仍是毫无感情的语气，却停了一下，似是惊讶：“无事。只是希望你能好好对他。”
　　“自然。不劳帝君费心。”我生硬地回答，全忘了眼前是冥界的君王，“帝君若无事，下官便告退了。”
　　我说完，不顾他的反应，转身离去。
　　“痴儿……一如既往。”
　　飘渺的声音虚幻地落下来，听不清晰。我的脚步顿了一下，继而大步离开了正殿。

作者有话说

　　ps:
过奈何桥，饮忘川水……又能记得什么？
引用出自priest《镇魂》“那人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记得……人过奈何桥，饮忘川水，过三善三恶的进轮回门，灵魂给洗涤得赤条条空荡荡，又能记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