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寂》筌慕

12、拾贰

　　地府没有日升日落，却有打更的小鬼扯着尖细的嗓子敲锣打鼓地报告时辰。等我一一改正错漏百出的生死簿，大半日已经过去了。
　　僵硬的脖颈稍一活动便“嘎巴”作响，手腕也酸涩得厉害。我放下手中的毛笔，看了看铺了满桌的生死簿都勉强修改完毕，才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回到寝殿时，黑发披散的墨箫正一脸认真地坐在床上摆弄着什么。他身上披了件黑袍，因为太过瘦削而显得有些空荡，双腿因悬空而耷拉到床边，不时地前后晃动着，越发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少年专注于手上的活计，全然没有发现有人到来。我不禁轻笑，放缓了步子悄无声息地走到他面前，俯身开口。
　　“在做什么？”我看着他手里正握着的东西——是那块破碎丑陋的长命锁，却被他像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地捧着，另一只手里攥着根细细的黑绳子，仔细看去，似是以发丝编制而成。
　　专心致志的少年被我突然的询问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似乎带了些心事被发现的羞怯。
　　“我想......用这个把它挂起来，”他说着扬了扬手里的绳子，“以后就可以时时戴在身上了。”
　　说完又低下头，思索着怎样才能在那本就脆弱的玉件儿上钻个洞出来。
　　我在他身边坐下，抚摸着他柔软光滑的头发，轻轻拿过他手里的长命锁，指尖在一端点了点，剜去小小的一块玉渣，留下一个小洞。
　　前一刻还愁眉苦脸的少年脸上顿时泛起惊喜的笑来，伸手就要拿过去穿上绳子。
　　“别急，”我抓住他抬得老高的手握在掌心，顺势拿过他手里的发绳，就着他的手一丝一缕地解开。
　　他眼睛一眨不地看着我，脸上写满了疑惑。我松开他的手，指尖在自己的头发上“刷刷”地划了几道，一缕黑发应声落在掌心。
　　将自己的头发与手中的发绳编织在一起，从上到下地顺着捋了捋，将不平整的地方捋得光滑，我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墨箫终于忍不住，歪了歪头，疑惑地开口问道：“大人，这是......”
　　我笑着拿过他的手，握着他瘦削纤细的手指，一起将绳子穿过长命锁：“结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离。
　　少了阳光，只得将它凑近昏黄跳动的烛火。陈旧长命锁上仍然带着丑陋的裂痕，却在绸缎般光滑的黑发的映照下显得温和起来。
　　黑白分明，温润柔和。
　　“好看吗？”我问他。
　　“好看。”墨箫狠狠地点了点头，伸长了手臂便要拿过去戴上，却一个不稳，直跌进了我的怀里。
　　我顺势搂着他的肩膀，将绳子绕过他的脖颈，小心地系上一个结，又用指尖抹平，才扶他坐起来，伸臂将他圈在自己的怀里，将下巴搁在他的头顶。
　　他毛茸茸的头发轻蹭起来很容易上瘾，我吻着他柔软的黑发，怀里的少年却一脸的专注，专注于挂在颈上的长命锁，像个天真的孩子。
　　......真的好不专心......
　　我有些气恼，却也无奈，只好握住他摆弄着长命锁的手，撑起身子面对着他，惩罚似地轻咬住他的唇。
　　“别那么心急，有的是时候看。”不费力地卷住他的舌尖，我边轻啃着他的唇边低声道，“乖，专心一点。”
　　“唔......”他倒是真的乖乖地点了点头，双手不再摆弄那长命锁，而是缓缓地抓紧了我的衣袍。
　　我笑了。
　　记不得这是一日里第几次笑起来，不由得越发紧地拥住了怀里的少年，就仿佛抱紧了整个世界。
　　这是我此生，最爱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