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寂》筌慕

14、拾肆

　　阿墨仍旧很少出现在我面前，不知为何；阴差已经数日不再将生死簿送与我，而是直接一脸谄媚地送给了兢兢业业的白无常大人。
　　我乐得清闲，整日里除了抱着墨箫批生死簿还是抱着墨箫批生死簿，终于被嫌弃地赶了出来。
　　墨箫专注地一笔一划写着，我把下巴垫在他肩上，蹭着他柔软的头发。
　　纵使脾气好如墨箫终于也在写错了几十次后忍无可忍了。
　　“大人......我又写错了。”墨箫委屈巴巴地转头看着我，接着干脆眼一闭，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您能不能......先让我批完？”
　　看着他视死如归的表情和满纸的错字，我顿时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心塞地松手起身离开幽冥殿，出门前似乎还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声，似乎是松了口气。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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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无聊赖地四处闲逛，估摸着那一摞半人高的本子他一时半会儿批不完，我只好晃悠到了忘川河边。
　　忘川河水平时都是浑浊的，渡魂的船偶尔漂过，就有无数小鬼想要扒着船舷上船。我坐在河边，看着来回的渡娘把疯狂的小鬼一个个敲回河里。
　　忘川河上架着奈何桥，过往的鬼魂熙熙攘攘的，孟婆把一碗碗汤递过去忙得连我来到她身边都没察觉。
　　“孟婆婆，”我出声道，“打搅了。”
　　许是镇日里只和一群赶着投胎的鬼打交道，烦闷得无聊，孟婆听到说话声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碗，抬头看向我，皱纹遍布的脸笑成一朵花儿。
　　“哟，这不是寂离大人。怎么有空来我这乱地方？”孟婆高声道，手里盛汤的活却没住下，“老婆子我忙得很，大人有事便说。”
　　我后退了几步，给挤在她身边挤成一团的鬼魂们让出些许空儿来，才歉疚道：“初来之日不懂事，打翻了您的汤。今日特来致歉，还望孟婆婆原谅。”
　　孟婆听了我的话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起来：“大人还真是好记性。我这汤您汤喝与不喝全凭自愿，这可是地府的规矩。大人这么说，可真是折煞老婆子我了。”
　　“话虽如此，但寂离当日任性，实属不应该。”我只继续道。
　　许是见我执意道歉，孟婆终于不再推说什么，只是看着我，笑而不语。片刻，才又开口。
　　“大人所等之人，可是等到了？”
　　我刚找了块空地想要坐下，没有料及她会问起这个，愣了愣，才点头道：“算是等到了。”
　　“哦，那还真是不容易啊。”孟婆点了点头，语气中有一丝惊讶，“老婆子每日看尽人间每日生死无数。生生死死轮回往复，不光□□不复存在，连魂魄都给改得不似从前，还得喝上这么一碗汤，有的人啊，怕是几生几世都难再见上一面。大人，还真是幸运的很啊。”
　　她说着，目光转向桥下的忘川河：“你看这忘川河里，都是些不死心的人，说着愿意等上千万年。可这九寒之水，百鬼噬咬的痛，又有几个能真正承受得住？最后还不是进了轮回门，把前生的事都忘了个干净。”
　　说到最后，她的脸上竟浮现出悲戚与无奈。
　　不知为何，我竟觉得她说的一字一句都熟悉得很，听得我心里沉闷钝痛。
　　明明是第一次听说，却像亲身经历过一般，甚至能看到模糊的场景在眼前一闪而过，只是等我想要抓住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婆婆......你还好吧？”见她两眼似乎有些出神，我深深地吐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烦闷，关切道。
　　孟婆立刻便回了神，仍是笑着高声道：“唉，大人瞧瞧，老婆子我又出神了。”
　　我硬挤出一丝微笑：“你可是想到了什么，才如此投入？”
　　她只是挥了挥手，摇头苦笑：“无事，只是想起了两个傻小子。我又得忙了，大人请自便吧。”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那便不打扰了。”我站起身，心里的钝痛使我脚步踉跄险些跌倒在地。我只得捂紧了心口，脚下生风，从一群鬼魂中飞下了奈何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