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林先生》三度半

10、第十章

　　离开S市去汀州的那天晚上，叶蓁象征性的给林书墨发了一条信息报备了一下自己的行程，虽然、也许他并不会在意什么。有时候生活需要一些仪式感。叶蓁这么觉得。
　　“说好的今天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饭，就算外婆说你什么，你也别往心里去。”康乔拉着叶蓁的手说，就担心待会儿吃饭的时候，老太太又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让叶蓁心里觉得难受觉得委屈。
　　“我明天要去汀州，一早就订好的行程。”
　　其实叶蓁有些不想回去，看着康乔，只希望姐姐可以放自己一马，在老太太的心里，有没有把自己当成是孙女儿，这个不要说叶蓁自己了，就连康乔可能都没有办法保证。
　　对于老太太为什么不喜欢叶蓁的事情，大概是康家最大的不解之谜了。
　　“蓁蓁······”
　　“姐。”叶蓁松开康乔的手，“下次吧，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机会多得是。”
　　最后妥协的永远都是自己。
　　站在康家门口的时候，叶蓁这么想着。大概是自己当初执意要去法国，所以用光她可以任性的指标。
　　“我笑得好看吗？”叶蓁深呼吸一口气之后，咧着嘴角，露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笑容的笑容问正准备拿钥匙开门的康乔。
　　看着叶蓁脸上的笑容，康乔愣了一下，忽然很心疼这个妹妹，“很漂亮。”
　　小时候爸妈都很忙，很少有时间管自己和叶蓁，那时候的叶蓁也和现在有很大的不同，而自己满心想的只是考上Q大，自然而然的就忽略了这个妹妹，那时候全家都以为叶蓁很快乐，没心没肺的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她注意到这个妹妹还是因为褚颂。
　　褚颂褚扬的感情很好，不像自己和叶蓁这样，记得有一次褚颂问自己，知不知道叶蓁很害怕打雷，那时候康乔记得自己愣了一下，直言说怎么可能呢，叶蓁最喜欢的就是下雨天了。
　　小时候的叶蓁没什么朋友，陪在她身边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褚扬，一直到现在康乔都还是很感谢褚扬，不管什么时候都陪在叶蓁的身边，让她不至于有自己被抛弃的感觉。
　　“蓁蓁。”
　　就要进去的时候，康乔拉住了叶蓁的手，阻止了她进去的动作，“嗯？”叶蓁看着康乔，不解。
　　“要是觉得不开心，就不要进去了。”
　　“······”叶蓁愣了一下，条件反射的就笑了，“我没有，进去吧。”
　　我······没有。
　　真的没有吗？
　　吃饭的时候，叶蓁很安静，一直在想刚刚回来的时候，康乔说那话是什么意思，不开心吗？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觉得很感动，可是现在，好像已经很少有事情可以让她感动了，老太太照例的看不惯叶蓁一直沉闷不说话的模样，大概是她回来之前康妈已经跟老太太说了一些什么，所以那天晚上老太太除了抱怨她翅膀硬了不知道回家之外，也没有再说别的什么。
　　一路平安？
　　叶蓁反复的看着手机上林书墨回的消息，这大概是她二十几年以来收到的最朴实无华的回信了。
　　你知道明天和意外是哪一个先到吗？
　　生活经验告诉叶蓁，不管什么时候，在自己的生活中先到的总是明天，可是有时候上帝就是这么喜欢开玩笑，为了赶在林书墨的生日之前回去，就算天气预报已经说了明天是个雷雨天，叶蓁还是开车从汀州往S市赶。
　　于是终于有一天，在叶蓁的生活里，先到的不再是明天，而是一场意外。
　　“林工。”小赵透过后视镜看着林书墨，昨天晚上林书墨又熬了一个通宵，这个时候告诉他这个消息的确有些不合适，但是叶小姐大概在林工心里和别的什么人是不同的，虽然作为这件事情的主角的林书墨从来都没有说过什么。
　　“今天新闻说从汀州到S市的路，因为暴风雨，发生了泥石流。”
　　原本闭目养神的林书墨突然睁开了眼睛，抱着侥幸心理的想着不可能，上次和叶蓁联系的时候问了回来的时间。而且叶蓁最害怕的就是雷雨天，她不可能选择在这样的天气开车回来的，而且还是一个人。
　　大概······林书墨大概想不到的是，因为希望赶在他生日回来的心情给了叶蓁无比巨大的勇气。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给我订一张去汀州的机票。”
　　“哥。”褚扬皱着眉，一遍一遍的打着叶蓁的手机，“你再问问，蓁蓁到底还有没有在汀州。”
　　“蓁蓁昨天已经退房了。”褚颂挂了电话，同样皱着眉，看着来来回回不知道在自己面前走了多少圈的褚扬。他知道褚扬和叶蓁的感情好，可现在就算他一直在自己面前晃悠，他也不能肯定的告诉他叶蓁仍然还留在汀州。
　　“好了，你不要在我面前晃了。”
　　“昨天早上蓁蓁跟我说要赶在今天回来，你说她会不会出事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
　　褚扬和叶蓁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叶蓁可能出事，他担心的事情自己是能够理解的，可是现在担心这么多也无济于事，只能寄希望于救援队早日找到叶蓁，或者寄希望于叶蓁仍旧还在汀州。
　　“不行，我得去找她。”
　　“褚扬，现在汀州只进不出，你怎么去找。”
　　“那我也得去看看，不然我不放心，蓁蓁一个人在汀州。”
　　老太太对叶蓁的不喜欢大概在这次的事情当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吧，当康家所有人都因为叶蓁的事情而忧心忡忡的时候，只有老太太一个人不知道哪儿找的牌搭子，每天上午出去，下午回来，赢了就高兴的叨叨，输了就不高兴的叨叨。
　　康妈大抵是没有料到老太太竟然对自己的女儿不关心到了如此地步，十分愤怒的给叶蓁的舅舅打了电话，让他将老太太带回去。临走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康乔听错了，老太太竟然说了一句“害人精终于去死了。”
　　那一刻康乔全身冰冷，这还是她记忆里温暖慈祥的外婆吗？
　　在S市必经汀州的那条路已经封严了，除了每天守着新闻报道，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受伤遇难的人一直没有发现，所有人都抱着一丝丝的侥幸心理，祈祷着泥石流发生的时候，底下并没有车辆行过，一直到三天后找到了第一辆遇难的车辆，是四个年轻人，两男两女，似乎是结伴去汀州游玩的。
　　褚扬到汀州的第二天就参与了救援，而且心情越来越沉重，他差点将汀州翻了个天都没有找到叶蓁，而泥石流发生的那天，也的确有叶蓁的车辆出城的记录。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褚扬不确定叶蓁是不是能够坚持得住。
　　在救灾现场，褚扬看见一身泥泞的林书墨的时候，以为自己累的眼花了，是自己的错觉，等到林书墨和自己打招呼的时候，褚扬才确定真的是林书墨。
　　“林先生······这是志愿者？”褚扬想如果他是来找叶蓁的，让那丫头知道了，不知道有多高兴，可是现在他连叶蓁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不是。”林书墨一直蹙着眉，包括和褚扬说话的时候都是如此。
　　“不是？”褚扬看着林书墨，“你难道也是来找蓁蓁的？”
　　“是的。”听见那边有发现车辆的呼救声的时候，林书墨着急的往后望了一眼，“如果你有她的消息，请务必告诉我。”还不等褚扬的回答，林书墨已经跑着离开了。
　　看着林书墨的背影，一身泥泞，头发乱了，胡子拉碴的，眼底还有乌青一片的眼袋，褚扬不确定他有多久没有休息过了，这可不是自己印象中的儒雅正气的林书墨。可惜现在褚扬并没有心情为叶蓁或许已经被林书墨喜欢上而感到高兴，他现在对于叶蓁的担心并不比林书墨少多少。
　　得到叶蓁的消息是在第四天下午，医院打来的电话，叶蓁是第二天被救援队找到的，比褚扬先到医院的是林书墨，给褚扬打电话通知找到叶蓁的人是褚颂，并不是医院，林书墨比褚扬先得到消息，是因为他提前在汀州所有的医院留了关于叶蓁的消息。
　　得到叶蓁的消息，确定她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支撑了四天的林书墨终于倒下去了。
　　林书墨在普通病房睡觉，而叶蓁还在重症监护室没有苏醒。
　　褚扬在ICU外透过玻璃窗看着叶蓁的时候，不能确定确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躺在里面的人不是别人，不是和他没有任何干系的人，而是和他一起长大，一起相互陪伴相互温暖的人，他从小就心疼那个没有家人的时候不喜欢说话，不喜欢笑的女孩儿，那时候他，真的，他真的恨不得将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送给她。
　　叶蓁很累，小时候，很累，父母姐姐的焦点从来不在她的身上，当他们关心自己今天的工作是否能够完成的时候，叶蓁在发高烧，唯一得到一句安慰是，蓁蓁你还好吗？抽屉里有感冒药，记得吃了。
　　那时候的叶蓁会说，好的，我会记得吃药的。
　　当康乔知道叶蓁因为年纪小在学校被人欺负时，也仅仅只是一句躲着他们就好了。
　　叶蓁是一个人长大的，在那个所谓的幸福家庭中一个人长大的。
　　“先生，这儿不能抽烟。”过来查看情况的护士提醒着。
　　“哦。”褚扬看着自己手里没有点燃的烟，抱歉的对护士笑了一下，“不好意思。”
　　“我什么时候能进去看她？”褚扬起身看着安静的睡着的叶蓁问。
　　“明天。”护士答完，便匆匆的离开了，褚扬连一句谢谢都还没来得及说。
　　晚上褚扬就在icu外面的休息椅上睡的，他担心叶蓁醒过来他不知道。
　　“褚扬。”
　　“你怎么在这儿？”褚扬睡眼朦胧的看着宋芷馨，有些惊讶的从椅子上起身。
　　“听说你在这儿，我就赶来了。”宋芷馨说着，他们之间有一个人的距离，褚扬无动于衷而宋芷馨没有勇气再前进一步，“担心你有什么危险，就过来了。”
　　“她还好吗？”宋芷馨看着在icu躺着的叶蓁说。两个人安静的时候能听见icu里传来的“嘀嘀”的声音，“我听说这些天你也没有休息好，要不要回酒店休息一下？”
　　宋芷馨不知道这个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面却一直活在自己大学四年生活的叶蓁对于褚扬是什么样的存在，“我······很担心你。”
　　“我没事。”褚扬低着头，似乎是在在自责，如果那天，如果那天他坚持要陪叶蓁一起来，如果他坚持陪她一起来汀州采风，也许，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蓁蓁小的时候不喜欢说话，他们都不知道，我爸我妈，康叔叔，康阿姨，康乔姐，他们都不知道，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知道，蓁蓁小时候就特别害怕打雷，他们也都不知道，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褚扬······”
　　“他们都说蓁蓁特别快乐，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小天使，蓁蓁本来就是小天使，那么小的时候就知道不给别人添麻烦，长这么大，她唯一一次为自己活就是去法国，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多担心吗？要是蓁蓁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整整五年的时间，她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一次都没有，我去法国看她的时候，蓁蓁一个人躺在医院了，她说她生病了，不敢告诉家里人，怕他们担心，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心疼吗？蓁蓁从来不哭，可是说起害怕家人心疼的时候却哭了，其实我知道，我知道蓁蓁只是在哪儿自我安慰。”
　　“后来蓁蓁毕业了，康叔叔问我，蓁蓁什么时候回来，那是他的女儿，他却来问我什么时候，芷馨，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蓁蓁是自己长大的，一个人长大的。”褚扬一直明白，那样好的蓁蓁，一直为别人着想的蓁蓁，为什么一直被忽视的总是蓁蓁。
　　“褚扬······”宋芷馨看着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的褚扬，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安慰他，他就这么慢慢的说着他和叶蓁小时候的事情，她就这么安静的听着他说着自己和叶蓁小时候的事情。
　　也许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只是静静的陪在他身边罢了。
　　楼梯间里，林书墨手里的烟，火光一名一灭的，刚刚褚扬说的叶蓁，是他从来不知道的叶蓁，如果不是刚刚听见褚扬的话，恐怕他也和旁人一样，只觉得叶蓁是一个快乐的小太阳，只会笑，不会哭。
　　“我长得这么漂亮，又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外婆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林书墨，要打雷了。”
　　“是啊，我真的特别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