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命gl[刑侦]》Fumes

191、孽债

　　Chapter 191

　　虽然很不情愿，但老斑子最后到底还是离开了屋子。但他也没走远，出了屋门后，他就地在门口盘着腿坐下，点了颗烟吧唧吧唧抽着。

　　殷滢瞥了他一眼，白色的烟雾从烟嘴里冒出来，袅袅地飘到他头顶再被寒风吹散，就好像是他这个人在冒烟一样。殷滢没太在意他，转而看向邹大雷。

　　“现在这里只有我和你，我也就不绕圈子了。”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副全家福。

　　“你有两个儿子？”

　　邹大雷低着头不吱声。

　　“也对，你不知道我是谁，不想说话是正常的。”殷滢善解人意地笑道，“不过和你解释我的身份也有点复杂，简单来说，我现在是在帮警察做事，但我并不是警察。这其实蛮好的，毕竟很多你不敢对警察说的话就可以对我说，而且……现在你们的村主任也被我支走了。你可以对我这个很快就会离村的外地人畅所欲言。”

　　听到殷滢说出“警察”两个字，邹大雷始终低垂的脖颈微微一动，等殷滢把话说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低声出一句话。

　　“那又怎么样，你看起来和老斑子关系不错，他都带你来见我，你肯定也是信那什么狗屁永乐神的吧。”

　　“怎么，”殷滢挑了挑眉，“你不信吗？”

　　“信？”

　　邹大雷冷笑了一声，似乎是对殷滢的话感到非常荒唐，但接下来他却又恢复沉默。

　　“老斑子和我讲了，你家现在这套小楼就是托了永乐神的福……”

　　“那你让他现在把这套房子拿走！”

　　殷滢被邹大雷这声突然爆发的怒吼吓了一跳，她怔怔地看着他，只见他搁在两个膝盖上的双手都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整个人从肩膀到双腿都抖得厉害，强烈的愤怒像是一场龙卷风在刚才那一瞬间席卷了他，他瞪着眼睛看着殷滢，殷滢此时此刻无措的模样唤回了他的理智，他痛苦地再度低下头，握成拳的双手泄力地松开，被他用来捂住自己已经变得扭曲的脸。

　　“你……你冷静一点。老斑子刚才的确是这么和我讲的没错，但，如果你有内情的话，不如和我讲讲。”

　　殷滢又看了一眼那张全家福。

　　“你应该知道警察们今天过来了吧？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过来吗？”

　　邹大雷似乎还停留在自己情绪的废墟之中不肯抽离，他对于殷滢的话没有一丝反应，而殷滢似乎对此也并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道：

　　“因为四城市在短时间内有好几个孩子失踪了，警方经过调查，最后确定……孩子最后的行踪应该落在这里。而老斑子也在几个小时前和我说，他曾经看到过一些不认识的孩子们。而且，他似乎对孩子的去向有自己的猜测。”

　　“……是什么？”

　　始终不肯直面殷滢的邹大雷在听到有关于“孩子”的话题后才终于像是回魂了一般，尽管他的声音依旧很小，但起码不再是毫无反应。

　　“炼药。”

　　殷滢轻声吐出两个字，她静静地观察着邹大雷的反应，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崩溃，殷滢再度平静地开口：

　　“邹大雷，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很愿意倾听你的故事。至于所谓的鬼神，”

　　殷滢微微垂眸，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我想神鬼又如何，他们始终与人类没什么区别，有坏人，自然也会有邪神。比起把希望寄托给虚无缥缈的他们，不如抓住眼前确实可以帮助你的人。我就认识一个人，她有一颗……很赤诚，在我眼里甚至有点傻的心，不管你是否相信，她是一个可以为了保护别人献出自己的一切……甚至生命的人。所以，如果你想要救一救那些还不知下落的孩子的话，我会坐在这里，认真地听你讲你的故事。”

　　邹大雷低垂着的双肩缓缓抬起，他的肩胛骨很努力地舒展开，像是早已生锈的机器终于再度启动，他抬起头，双眼猩红。

　　“……其实所谓的药，根本不是什么药，而是毒品。而他们口中的‘炼药’，是让孩子们在体内□□，帮他们偷运出去。”

　　泪水随着他颤抖的声音从眼眶中弥漫出来，尽管他的语速很慢，情绪似乎也并不激烈，但是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随着他说每一个字而抖动，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望向墙上的全家福。

　　“刚才伤了你的人是我的小儿子，来俊。我还有一个大儿子叫来英，兄弟俩就差了一年。姑娘，你一会儿去卫生所，或者是医院去看看你的手，到时候我拿钱给你。不是我这个当爹的要护着自己的儿子，只是……”

　　邹大雷说到这里梗了一下，随后他又抹掉了眼角才凝结的泪珠，语气带着些许讨好。

　　“我媳妇儿和他哥哥是前后脚走的，中间相差了没一个月，来俊他当时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这种事连我都差点扛不住，更何况他一个孩子呢，我带他去市里的医院里瞧过了，大夫说他是有什么……什么分裂，我没文化也听不懂，只知道就是说他的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你……你就别和一个得了疯病的孩子计较了。”

　　“我的手没什么，血都已经止住了就没什么了。但是，我想知道的是……”

　　“顺婷，哦，就是我媳妇儿。前年她查出了胰腺癌，去医院看了后，大夫说已经是晚期了，没办法做手术了，但是这种病发作起来实在太疼了，本来就挺瘦的人，到最后被这个病折磨得只剩了一把骨头。就是在那段时间，那个神医到了我们这里，当时他给了我们家那种所谓的‘神药’，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顺婷喝下去之后真的就不那么疼了，他给我的那些神药用完之后，我又去找他，他却和我说必须要花钱买，但是……那东西实在是太贵了。他见我经济条件不宽裕，就告诉我，如果我们家能出一个人去帮他炼药，就可以定时给我们一些……”

　　“所以，你就让你儿子……”

　　“不，”邹大雷摇了摇头，“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是来英和我不一样，他成绩好，考上了我们这里最好的重点高中，那时候他才高二，我不可能让他放弃读书的……所以我去问那个人，可不可以让我去炼药，但是他拒绝了，他说成年人不行。那时我不明白，后来我才知道，成年人是会被警察盯上的，所以他才不愿意。是来英，来英两周回一次家，有一次他不知道从哪里就知道了这件事，然后他就背着我去了……我以为他是去正常上学了，可是那个星期一他们班主任和我打电话我才知道他根本没去上学！”

　　邹大雷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联系上他，但是家里的确差不多一个多星期就能收到一瓶神药，看着顺婷喝了神药之后就能好受一些，起码不再痛得满地打滚……我也就默认了来英去炼药的事。我承认，我不是人，我是个自私的王八蛋……再收到来英的消息就是半年后了，但是我没有想到，半年后我再见到的不是我那个活生生的儿子，而是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