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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雪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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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2
许欢喜跑到老斑子的院子里时,现场就只剩下张贺一人。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立即回过头,一看是许欢喜,他连忙快步迎了上去。许欢喜的身上灰扑扑的,脸上也有好几处还噙着血的擦伤,周身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硝烟味,显然是经过一番苦战,张贺见状连忙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关切地询问她的情况。
“我没事,怎么……”
她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怎么就你一个人了?殷滢呢?”
张贺把刚才这里发生的事情和许欢喜都讲了一遍,许欢喜秀气的双眉瞬间皱成了一个结。
“你怎么还真让她一个人过去了?!”
她说罢转身就往外跑,张贺见状连忙几步跑到她身前,把手机递给她。
“许处您先别急,这个是殷滢的定位,而且刚才她和我发过消息,让我见到您之后和您说好了,不要轻举妄动,她好像查到什么东西了。但是这个村子的人对警察的态度您也清楚,总之,我们等等她吧。”
许欢喜闻言垂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两人的对话框,看语气的确是殷滢本人发来的消息没错。
可即便如此,许欢喜却还是做不到真的就乖乖待在这里干等殷滢的消息,不知从何时起,殷滢的安危已经是许欢喜心中最重要的事,如果是过去,她或许还会对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在意感到慌乱,但是现在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几个小时前她才在生死线上滚过一圈,她是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并不是因为消极厌世,也并没有遭遇过任何打击,只不过是她从出生开始,仿佛就是为了走向死亡而活着。有一种她也弄不明白是从何而来的原始的驱动力,想要让她去奔赴一场轰轰烈烈的死亡,所以这并不是她第一次从鬼门关经过,甚至都不是最惊险的一次。
但却是她第一次,第一次觉得没有真的死掉实在是太好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身后还有特调处的人在等她,还有一个她捉摸不透,却又对她有着特别的吸引力的女孩在等着她。
所以许欢喜不会再纠结这样的感情究竟从何而来,又是何时开始。
她只想像是自己曾经追逐死亡那样,去守住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包括那个女孩。
“再见到来英……他是被村子里其他几个去‘炼药’的小伙子们抬回来的,起初没人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只是第二天家里又收到了两瓶药,还有一张四十万的银行卡。说是神医觉得我们家可怜,再加上不管怎么说,来英是在‘炼药’的过程中死的,所以给了我们这么一笔抚恤金。”
此时此刻,殷滢与邹大雷之间的谈话还在继续。
“我问过一起参与‘炼药’的孩子,来英到底是怎么死的。但是他们……我不知道,”
他又一次把脸埋在双手手心,被泪水浸透的眼睛在指缝中露出来。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清楚,还是不敢说。但,但是他们没人能把来英的死说明白……”
“如果你对儿子的死有疑虑,你就没想过去找警察吗?”
邹大雷摇了摇头,“起初我和那些人一样,提起警察就……而且,”他的后背像是被人突然狠狠抽了一门棍,重重地垮下去。
“那四十万,不仅是来英的赔偿金,还是我的封口费,这点事我还是懂的。”
殷滢到这里没再继续问邹大雷有关于他的大儿子来英的问题,因为就算不再问下去,后面的事她也能多少猜到,她没必要再让这个人继续拷问自己。
“后来我拿着这笔钱带顺婷去医院瞧病,但是医院给她做了检查,然后就把警察叫来了,我直到那时候才知道,原来顺婷吃的那什么狗屁神药原来是,原来是……”
邹大雷的声音被泪水泡得像是一团软腻的纸团,殷滢已经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她并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
“后来……咳——”他使劲地清了清嗓子,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能清楚一点,“顺婷本来该被送去戒毒所的,因为听医生说,她那时已经上瘾了,要强制戒毒才行。但是最后她没有去,因为她的身体那个时候已经,已经很差了。医生和警察都没和我明说,但我不傻,我明白其实就是,她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得了这个病已经够疼了,就别再折腾了,所以就让她在医院里接受看护……嗯,其实,知道来英没了之后,顺婷的精神就一直不太好,没有多少醒着的时候,后面进了医院,没待多久,也就十来天吧,她就不行了。临走前,她要我留着那笔钱,把家里的房子重新盖一遍,因为来俊还要好好活着,他以后还要娶媳妇儿……”
邹大雷接下来就只剩下哭泣,先是啜泣,到最后变成嚎啕大哭,而殷滢再次抬头,望向墙上的全家福,与那个孱弱苍白的女人对视。
这四十万买下的不只是她的儿子,也是她的命,而她在死前想要用这两条命来哺育的儿子,却因为她和哥哥的死亡,精神崩溃变成了随时会伤人的疯子。
“来英死了之后,村子里的那群孩子们短暂地回来过,但是没多久他们就又去了,说实话他们应该是知道来英是怎么死的,我不明白他们怎么还敢去!但是往后他们就再也没回来过……我曾经以为炼药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已经没有了,但我没想到,这王八蛋居然是拐走别人的孩子去——”
“邹大雷,邹来英去世,你是怎么安葬的?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火化尸体?”
“老斑子那时和我说过,说什么现在流行火化安葬,但是这一次我没听他的。我的来英死得不明不白,我是个没出息的爹,没办法给他讨个公道,但我至少得给我儿子留个全尸。”
“邹大雷,我认真地问你,你对你的大儿子邹来英的死因,直到如今是否还在意,你还想不想要一个真相?”
殷滢严肃地发问,本来还在抹眼泪的邹大雷也逐渐止住了哭泣,他吸了吸鼻子,尽管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但他也格外认真地点头,“想,做梦都想。”
“好,那我先纠正一个概念。”
殷滢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头。
“‘入土为安’‘留个全尸’这种话,我不知道是怎么留传下来的,但是这其实是没有任何根据的。已经死掉的人,如果是横死或是冤死,那么仅仅是以全尸安葬,是不会令他们安息的。既然邹来英死得蹊跷,那一天查不出他的死因真相,他的亡魂就一天都得不到安宁。而且在你的心里,这就会像是一根刺,令你每每想到都痛得撕心裂肺。所以,如果你还要一个真相,我可以帮你请警方为邹来英进行一次尸检,也就是说要把他的坟墓刨开,把他或许都已经变成白骨的尸体取出来,带到警察局,交给专业的法医和鉴证人员进行检查。这样的事情,你能够接受吗?”
邹大雷呆呆地看着殷滢,他似乎被殷滢刚才那一番话给说懵了,眼睛不自觉地眨了好几下。
“我……”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犹疑,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对于任何一个父亲来说,要把逝去的孩子的坟墓刨开,亲眼看着自己原来活蹦乱跳的儿子现在化为一副白骨被人带走,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但很快,殷滢看见邹大雷的眼睛里的犹豫逐渐消散,转而变成坚定的清明。
“我……我能接受。现在的我近乎家破人亡……没什么接受不了的。只要能让我知道来英到底是怎么死的。”
殷滢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她正要笑着点头,却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回头看向窗外,目眦欲裂地高声尖叫:“不要——”
而在窗户外面,不知何时又醒了的邹来俊居然偷偷从里屋跑了出来,他此时正高高举起刚才那把锄头,而瑟缩在他高大身影之下的老斑子正惊恐万分地看着他。巨大的恐惧袭击了这个老人,他的双腿软得像是在面汤里泡了三天三夜的面条,根本没有再支撑他站起来逃跑的力气,他手忙脚乱地往后蹭着身体,哭着求饶,然而此时的邹来俊浑身都沾染着还带着殷滢血液味道的戾气,他已经彻底化作一头野兽,眼里只剩下一个目标。
杀掉这个害死自己妈妈和哥哥的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