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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锄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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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9
两人前后脚走出屋子,张贺见殷滢出来了,就连忙走上前,二话没说先迈了半步卡在殷滢与老斑子之间,将殷滢半挡在自己身后,一副提防的模样。
殷滢见状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张贺的肩膀,对他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老斑子对张贺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只是瞥了他一眼之后,就转头面向院子里的其他人。
“行了行了,都差不多了,人家警察同志来查案,因为有需要所以在村子里多留了一会儿,你们啊也别在这儿那么不客气,人同志们查完了就走了,又不惦记着抢你们东西。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散了吧,真要是有事儿再说,啊。”
他说完又看向张贺。
“不过警察同志,你们的案子要是完事儿了,也就都别杵在这儿了,我们都是良民,你们这穿警服的来了乌乌泱泱一片,我们这小老百姓胆小,会提防也是很正常的。”
老斑子虽说是在和稀泥把村民们劝离,但言语里还夹枪带棒,张贺一个身经百战的老警察,听着这话自然不舒坦,再加上来了这里之后就窝着一肚子火气,于是当场就要发作。
“你——”
殷滢见状连忙暗地里拉住张贺的手臂,脸上则笑着说道:“是啊,等村民们都走了,你们也撤吧。许处那边事儿要是了了,你们还得去帮忙呢,对吧。”
张贺是有脾气,但也不是不懂事,他咬着牙忍下怒火,转身对殷滢说道:“许处的事儿都了了,正往这儿赶,你……”
“你和许处说,等她来了就和你一起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什么意思,你要去哪儿?”
殷滢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站着的老斑子。
“他提供了点线索,和那些孩子有关,我让他指给我看看。”
“那我陪你去,我和许处说……”
没等张贺说完,殷滢先摇了摇头。
“那家伙现在只相信我,如果我和你一起去,他不会老实。但是你别担心,我会随时和你们保持联系,真出事了,你们再来救我也不迟。主要是,”
殷滢看了看周围,对张贺笑了笑。
“我希望等她完成任务回来,起码能有个人在这里等着她。”
张贺闻言怔了一瞬,随后他了然地抿了抿嘴,尽管面上还带着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了,那你……小心。”
“放心吧。”
说罢,殷滢走到老斑子身边,笑道:“行了,走吧。”
沽水村虽然不大,但由于地形原因,内部构造却并不简单,殷滢跟着老斑子东拐西拐,不知道进了多少个岔口,走了多少条小路,最后终于在一栋自建的三层小楼前停下。
“到了,就是这儿。”
殷滢抬头观察着眼前的楼房,这栋小楼的样式和村子里其他的楼房差不多,甚至从外观来看要比大部分的楼房还新一些,看着也阔气一些,只不过令殷滢觉得有些违和的,则是这栋小楼的大门。
其他村民的住所,无论楼体看起来是新是旧,可大门上贴着的对联都看起来是时间不久的,毕竟春联一年一换,就算旧也旧不到哪里去,而这栋房子门上的春联却看起来已经有很长的年头,本来该是火红的彩纸都已经被岁月混成了土红色。
殷滢上前迈了一步,撇了撇嘴。
“牛添好运,满仓金,满仓玉,印张年画乐三农”
这是这幅春联的下联,她指了指春联,回头问老斑子道:“这春联还是喜迎牛年的呢,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还没换呢?你确定这儿真的还有人住吗?”
“哦,这个啊。”
老斑子毫不在意地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大门,又对着自己的手指轻轻吹了口气。
“嗯,这家人的情况有点特殊,但是的确有人住没错,你等一下哈。”
他说罢握拳敲了敲门,边敲还边喊道:“老邹,老邹,在家吗?!是我!斑子!”
过了好一会儿,殷滢听见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随即已经爬满锈痕的大门被缓缓打开,一个看起来佝偻瘦小的男人逐渐出现在殷滢眼前,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块被烧焦的树干,阴影笼罩着他黝黑憔悴的面容。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这棉袄看起来已经久经风霜,上面还沾着白色的线头,格外显眼,而棉袄的袖口也已经被磨出了粗糙的毛边,衣襟上则有星星点点的污痕,有些能看出来是油渍,有些已经无法分辨。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看起来憔悴邋遢的中老年男性。
“哦……是你,”他先看见了老斑子,面上笼罩着的阴影微微散去了些许,但他随即又看见了站在老斑子身边的殷滢。
像是受惊的鼠类,他的脸上闪过一瞬惊慌,接着居然就要作势关上门,老斑子连忙上前一只脚伸进了他家大门里,这才拦住了他。
“你怕什么嘛,一个女孩子。”
殷滢见状也很是友善地一笑,自我介绍道:“您好,我叫殷滢,是……民俗学家,就是研究咱们乡镇的风俗习惯的,您不必害怕我,我没有恶意。”
男人闻言并没有回复殷滢,而是怯生生地看向老斑子。
“你、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呀……”
“你瞧你,这大冷天的,你不把我们先让进去再说话吗?”
“……”
男人的脸垮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殷滢总觉得他脸上蒙着的阴影又浓重了一些。
“哎呀冻死啦,你还磨磨唧唧的做什么,快让我们进去啊?”
老斑子说着干脆就直接往门里闯,男人也不好再拦,只得半推半就地把两人让进了院子。
等进了院,殷滢才发现这家的楼房建得是真不错,院子甚至要比作为村主任的老斑子的院子还大一些,只不过虽然面积不小,但却要比老斑子家里的空旷许多,在寻常村民家里能看得到粮食或是电动车之类的东西都无法在这里寻找到,入眼的就只有大片大片的灰色水泥地面。
她环顾四周,没看到别的什么,直到要进屋了才看见墙角静静地放着一把之前农民务农时会用的锄头,但看起来也似乎有段时间没人用过了。
男人把两人让进了里屋,刚才老斑子抱怨着外面的温度很低,但其实这家里的室内温度也并不算高,殷滢倒是无所谓,哪怕是冰天雪地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区别,但老斑子却不一样了,他一进屋就皱眉道:
“你这屋子里怎么也那么冷啊?我回家进屋开门就是一股子热风,你这进了屋穿堂风凉飕飕的。”
男人没说话,把两人带到了客厅之后,他就去倒水了,老斑子则在一旁替他介绍道:“这家人啊姓邹,他叫邹大雷,今年啊五十多……”
老斑子絮絮叨叨着邹大雷的家庭状况,而殷滢则漫无目的地观察着周围的陈设,突然,她把目光锁定在了合着的电视柜上,这个柜子的柜门是磨砂玻璃,隐隐约约地她能看见柜子里似乎摆着一个相框。
殷滢想都没想就站起来,走到柜子前,蹲下把柜子打开,里面的确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的是一个女人的黑白照片。
这是一张遗照。
照片上的女人很清瘦,她有一双大眼睛,这本来应该很漂亮,但因为她实在是太瘦了,所以这双眼睛在她那张瘦削的脸上就显得格外大,像是两个漆黑的窟窿,想要把人吸进去。
殷滢微微皱眉,与照片上面无表情的女人对视着。
而就在这时,她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愤怒的咆哮声。
“你把我妈放下——”
殷滢闻声回头,然而面对她的则是猛地砸下来的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