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与人偶师》冰冻小鹤

34、光辉城

　　傍晚贺雀告诉遥歌阑，由于几顶帐篷破损，住在那些帐篷里的人只能转移到其他帐篷里，所以他们这边会来一个新人。

　　来的正好是梅颂化用的身份。

　　正在遥歌阑以为是巧合时，贺雀和梅颂握完手，碰了碰拳头和肩膀。

　　“你们认识？”

　　他问完感觉自己有点傻，两人都是光辉城的研究员，虽然所属的研究塔不同，但多半也有过接触。

　　贺雀没理这句话，皱眉：“你受伤了？”

　　“擦伤。”

　　梅颂毫不在意，摸了摸脖子，“昨天晚上喝了那碗汤，摆脱幻觉的时候摔了一跤，正好撞到这里，不是很严重，我自己上过药了。”

　　“那怎么行，遥歌阑，你给他检查一下。”

　　贺雀使用了召唤术，让在他们身边充当背景板的、这两天一直在帮他处理生活琐事的“学徒”过来帮忙。

　　遥歌阑给他重新包扎过后，贺雀才满意点头：“不错，包得比之前好。”

　　第二日再没有狂风骤雨，只是缺水。

　　有人想办法用石子、细沙、石棉、丝网做了个滤水装置，从上游取水，再去搜集能点燃的柴火，让浑浊的河水重新变得清澈。

　　厨子依旧站出来试喝。

　　这回水里的孢子都被清除干净，没有任何异常。

　　傍晚，劳累了一天饥肠辘辘的众人终于吃上了一顿安全的饭。

　　结果天黑后，方姐匆匆忙忙过来点人，脸色阴沉得可怕。

　　贺雀问：“发生什么事了？”

　　“有一个人失踪了。”方姐在他们三人的名字后打钩，眉头紧皱，“我们现在在排查有没有其他人失踪或者见过他。”

　　“失踪的那个人是谁？”

　　“赵晓明。”

　　“我们会留意的。”

　　方姐看向遥歌阑和梅颂，两人同样点头示意会帮忙寻找，方姐便走了，她还要去别的帐篷清点人员。

　　她走后，贺雀立即看向梅颂：“你怎么看？能不能找到那个人？”

　　梅颂摇头。

　　贺雀有些惊讶：“你都不能？你不是可以探查到附近的精神力源头吗？”

　　“昨天精神力使用过度，到现在都有些头疼。”

　　梅颂按着额头，面色疲惫。

　　遥歌阑想，这个人的失踪十分古怪，毕竟周围的环境都提前探查过，是安全的。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维修营地、寻找附近能用的资源，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被派出去寻找资源失踪的。如果是那样的话，派出去的队伍回来前就会发现他的失踪，也不会在营地里清点人数。

　　除非他失踪的地方就在营地里。

　　遥歌阑想起十二从书店里淘到的二手鬼故事书，里面就有这种莫名其妙有人消失的恐怖情节。

　　“好吧。我们也得注意安全。啧，早知道就让所有人带定位器。”

　　但这世界上哪有鬼，肯定有什么原因。

　　……会不会，又是植物搞的鬼？

　　这句话在遥歌阑脑海里昙花一现后隐没在各种胡乱猜测里。

　　梅颂道：“夜里不安全不能出去，早点睡觉，明天早上一起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人。”

　　说完没脱衣服，就这么躺在新铺好床垫的可折叠床架上，盖好被子，戴上眼罩，安然入睡。

　　遥歌阑回神时两人早就睡着了。

　　他摸摸尚未吃饱的肚子，感叹谢霞塔的研究员搞研究果然不容易，难怪贺雀谈起济安城的熟人竟然那么羡慕。

　　第二日早。

　　在队长的要求下，所有人在营地周围展开了地毯式搜索，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有一位研究员根据赵晓明的脚印，沿路排查，最终在角落里发现了赵晓明脚印的断点。

　　他叫来其他人，兴奋地指着眼前的脚印，“既然他的脚印最后消失在这里，那就说明让他失踪的东西肯定也在附近，我们在周围找找，应该能发现更多蛛丝马迹。”

　　他所站的位置虽然被称作角落，实际这两天也有不少人经过，没有人发现这里有什么特殊。

　　以至于和他一起的研究员都有些不耐烦。

　　“刘多华，你别耽误时间，这地方前后左右都空无一物，只有我们自己带来的东西，这地方怎么让人失踪？总不能夜里有变异兽过来吃了他还没留下任何痕迹吧？”

　　“可是脚印就在这里！”刘多华涨红了脸，“这就是证据，不管多奇怪，他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最后还是带队的研究员拍板：“把探测仪拿过来试试，找找这附近有没有生命特征。”

　　探测仪在周围扫了两圈，没有发现任何人类的踪迹，只探测到植物。

　　“什么？”队长让负责探测的人说清楚。

　　“变异猪笼草，有伪装能力。”

　　探测员指的地方只有一块大石头和断壁残垣，看不出任何植物的存在。

　　队长嘴角拉长，一言不发往人群外走去，半晌举着燃烧枪回来，对着变异猪笼草的方向猛喷。

　　猪笼草发出怪叫，缩起叶子，战战兢兢地挪到一边，露出巨大叶片后的藤蔓，以及让藤蔓生长出来的地道，附在藤蔓上的小叶片还谄媚地做了个“里面请”的手势。

　　队长却把燃烧枪对准它的“肚子”，“我们的人不在里面？”

　　叶片猛地摇摆，嘴一张，让队长看内侧。

　　里面确实没有人类的残肢。

　　“行。”

　　队长回头招呼众人：“让大家带好装备，跟我一起去下面探测一下。”

　　考虑到地下不小，很有可能是研究院遗址，留下来看守营地的人只有伤患和负责后勤的人，其他人全部跟着进入地下隧道。

　　遥歌阑也是其中之一。

　　地道幽邃，到处是植物，看不见的虫蚁从植物的根系中爬过，偶尔被踩中，在鞋底发出强烈的震动。

　　梅颂戴着手套，敲击墙壁，墙面发出沉闷的“嘭嘭”声，是实心的水泥，只不过年代太久，也被蚂蚁钻了洞。

　　前面突然传来骚动，复杂的认证设备亮起，挡住了这支队伍的去路。

　　“请选择身份认证——请将面部靠近右侧方框——正在识别对应身份——警告：电量过低，即将断电——警告：面部识别错误，即将启动安保设施——警告：电量过低——”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安保设备因电量过低启动失败，认证设备不再说话。

　　他们打着手电筒在地下找了许久，终于在隐蔽的墙洞里找到门闸。

　　门随着有人拉动门闸缓缓朝两边平移。

　　门内依旧十分昏暗。

　　地面还算整洁，没有太多杂乱的物体，沿路摆放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玻璃格子，里面放着许多生物的照片或标本，格子左下角有生物名称。

　　“熊猫”“日本鹤”“白鳍豚”“江豚”……

　　这些生物拥有奇特但美丽的外表，和外面那些变异生物完全不一样。

　　动物学家双眼放光：“这是生物被污染前的模样！有了这些，可以更好研究那些变异生物的弱点！”

　　不等别人反应，他已经掏出笔记本哗哗记录，助手也连忙举起相机拍摄影像资料。

　　队长派人在周围侦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危险后，留这两人在原地记录，其他人继续往深处走。

　　深处开始有藤蔓攀援在天花板上，和根系一起腐蚀坚硬的混凝土和钢铁，形成错综复杂的迷宫，根本看不清周围环境。

　　遥歌阑拨开垂落的藤蔓，肢体和枝叶接触的瞬间，他感受到柔韧、粗糙和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有人踩中了树根。

　　“小心。”队长回头，他手中的手电筒也跟着转向，“尚不知道这里的植物有没有变异，尽量不要踩到，免得惊醒变异体。”

　　“我们会注意的。”

　　话虽如此，可供下脚的地方并不多。众人只能排成一排，踩着前人的脚印，缓慢前进。

　　植物学家嘟囔了一句：“建筑内没有缝隙，怎么里面的植物比外面的长得更茂盛？”

　　“快看那边的墙上，”有人惊呼，“那是……种子！”

　　这里应当是个展厅，展览许多动植物的图像，动物的图像他们已经看过，绝不可能死而复生。但植物不同。

　　顺着手电筒光线的轨迹可以看到，墙面原本存放着许多不同种类的种子或树木标本，而此时，那些种子和标本消失不见，只剩下粘贴、摆放的痕迹。

　　粘贴树枝的胶布中间是空的，摆放种子的圆盘、蓄种匣也是空的，个别还剩一层种皮。

　　取而代之的，是如繁衍期群蛇环绕般的层叠根系。

　　“呃，我想过去看看。”植物学家请示队长，“这里的种子很多，我想看看还有没有活的。”

　　只能看不能拿，他们这可没这规矩。

　　看在身边藤蔓一直没动的份上，队长同意了他的请求。

　　植物学家兴奋地带着人去扫荡种子，其他人也暂时停下脚步，清理周围的藤蔓。

　　由于这里没有能及时补充电力的地方，这次出行他们没有携带电热刀，而是用最普通的冷兵器。

　　遥歌阑双手举过头顶，一次抓住一根藤蔓，用力切割。

　　这藤蔓的柔韧超出他的想象，虽然看着干枯，但内部的木质结构非常结实，需要拉锯子一样反复摩擦才能切断。

　　这样清理一小片场地后，视野终于开阔了一些，连带着安全感也更足。

　　这时他们才发现展厅中央有一台模样奇怪的机器，只不过被藤蔓缠绕得死死的，没露出丝毫缝隙，因此没人知道究竟是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植物学家兴奋得满脸通红，抱着一堆蓄种匣回来了。

　　他找到了残留的健康的种子。

　　虽然不多，但也是希望。

　　谢霞塔这次出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各种种子，他们要带回去育种，来的人也多少和农业相关，只有大学生志愿者什么都不会。于是整个队伍的研究员纷纷开始选种、转储，并贴上对应的标签后放入事先准备好的机密箱内。

　　志愿者持枪守卫。

　　先前所有人的手电筒都对着外面，光线分散，所到之处一片通亮，现在研究员的手电筒都对准种子，外围便暗了许多。

　　望着被割断后还能流出树汁的藤蔓，遥歌阑心中隐隐不安。

　　他想，只是心理作用。

　　实际上没出现任何偷袭，选种工作就这么完成了。

　　队长摆正内容物，双手放在机密箱外壳上，准备关箱。手电筒光线再次分散，遥歌阑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时候不需要护卫了，他想看一眼放好的种子，一转头，却注意到原本死缠着那台机器的藤蔓，松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