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与人偶师》冰冻小鹤

35、光辉城

　　队长提上机密箱，严肃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辛苦大家了，这趟收获颇丰，我看注解，说不定这里面有种子能解决产量的问题。接下来……”

　　还要继续往前吗？众人等着他接下来的话，但已经有人面带犹豫。

　　队长出声前，一个研究员助理举手：“黎先生，不如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对这个基地太过不熟，没带高武力装备贸然深入，很可能出事。”

　　队长深深皱眉，看向地面，考虑一番后，点头：“好，我们先返回营地，之后再来。”

　　众人不说松了口气，至少神色都变得更轻松。

　　往回走时，遥歌阑才察觉展览室竟然比他印象里更大。

　　可能是进来时紧张，没有经历关注这些旁的，现在才发现走出通道竟然要十几分钟。

　　要是刚才前往更深处，万一发生点什么，说不定他们会全军覆没。

　　外面天光大亮，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人眯起眼睛。

　　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但厨子没有懈怠，依旧做好了午餐。营地里弥漫着浓郁的萝卜汤和烤土豆的气息。

　　但是，有人不免疑惑。

　　“今天没有肉？”

　　厨子苦着脸，把擦伤的手臂展示给他看：“本来是有的，但是一只变异老鹰把我拔完毛的两只鸡一起抓走了。它个头很大，翅膀一扇，差点把我掀飞。”

　　这附近确实有只住在树林里的鹰，前两天天气那么差，遥歌阑没看到它，还以为它发生了意外。

　　结果它没死，就是饿得慌，跑来抢夺人类的食物。

　　厨子也没办法，杀鸡拔毛起火在帐篷里不方便，在帐篷外又被变异兽盯着，最后这一顿只能弄了点预制的肉沫炖萝卜。

　　大家叹息，但也理解。

　　有人乐观地安慰众人：“说起来多亏气温比较低，要不然这些肉已经坏了。现在有得吃就不错了。”

　　物资车上本来有冷冻区，但前两天风暴，物资车上的太阳能发电板基本损坏，物资车已经没有冷冻功能。

　　有人更幽默：“照你这么说，也要感谢这边气温没有低到零下，不然那场风暴就不是下暴雨，而是下低温子弹。”

　　“这么说来，现在也算不错。”

　　饭后，研究员们凑在一起研究了一番带出来的种子，其他人也想看，于是队长的帐篷成了公共场所。

　　只不过随着越来越多种子的资料被辨析出来，大家逐渐从兴奋变得失望。

　　不是没有新品种，新品种有很多。

　　但这些种子里，大部分是只有观赏价值而无法用作粮食的花种，一少部分属于野果，有食用价值，但就目前的耕地面积来说，没有大面积种植的必要。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种子和资料不是他们要找的能用在海月城的盐碱地优化种。

　　队长摘下眼睛，揉了揉山根。

　　“展览厅展览出来的生物都是具有观赏价值的，经济作物，良种，应该还在更深处。”

　　“今天没时间，明天……做好准备，尽量摸清地下储存的所有种子。”

　　“对了，还有那些藤蔓和树根，生命力那么强大，也有嫁接或杂合的优势，到时候可以取一些样本回去研究……”

　　晚上休息，遥歌阑瞥了一眼贺雀，见他沉浸在学术世界了，挪到梅颂身边，撑起头看。

　　梅颂坐在钢铁和帆布制作的便携矮凳上，也在写写画画，但写的是遥歌阑看不太懂的数学和物理结合起来绘制的机械设计图，标注全部使用简写，令人眼花缭乱。

　　“教授，这是什么？”

　　“新型精神力训练舱的设计图。”

　　梅颂顺口答了，笔一顿，手肘顶开他暖融融的身体，“离我远点。”

　　他不习惯别人靠太近。

　　“哦。”遥歌阑听话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知道是训练舱后，他提起兴趣，努力辨认纸上那些丝毫不在乎别人看不看得懂的简写。

　　“弓”型，圆弧形，弧长……材料……？

　　嗯，他确信了，以他目前的学识完全看不懂。

　　难怪学院里那些教授喜欢找有天赋的学生。即使都能考进大学，但大学知识对研究塔需求的人才来说只是入门，根本不足以研究明白什么东西。

　　除非他选的人文社科。

　　不过研究塔可没多少人文社科的岗位，目前这种艰难发展的时期，更需要的是技术人才。

　　遥歌阑有心学习，无力看懂，只能转移话题：“教授，你怎么混进来的？为什么要和研究队一起走？”

　　反正梅颂也没看他，他盯着梅颂的脸，仿佛能透过这层伪装看见他原本的模样。

　　“你看起来对谢霞塔很熟悉，可是白鹤塔和谢霞塔的技术交流应该不多吧？”

　　“这个伪装是你自己弄的还是别人弄的？好真实。”

　　没有回答。梅颂眼中闪烁着光芒，笔尖一刻不停，记录下他的灵光一现。他不再能听到风和人声，眼中只有这小小的纸片。

　　他维持这个姿势将近两个小时才长舒一口气，在标注末尾画下一个满意的圆点。

　　他想了一想，在便签纸上方写下为数不多的中文。

　　《防爆避难训练舱》。

　　发生灾害之后他意识到了，过往的训练舱都是以使用者身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为前提设计的，而且没有考虑过运输问题，导致能学习精神力的人固定在光辉城的权贵圈子内，而那些人多半是鹰派。

　　这对他“洗清嫌疑”不利。

　　他要想重新回到公众面前，就得找个人顶替他的通缉犯身份——赶在管文宽对警局施压，无证据的情况下把他们等同并告诉公众之前——那就需要一个游离于光辉城之外的人来做这件事。

　　“说起来……”他盖上笔帽，无意识呢喃出声，“管文宽当时有什么资格通缉我？啧，被他的态度唬住了，其实可以不逃的，这一逃，在他心里反而坐实了……不过也不是不能编理由解释。”

　　随即他心里有了更完善的计划。

　　他把笔记收好，视线移向帐篷里的另外两个人。贺雀不知何时已经呼呼大睡，遥歌阑皱着眉头研究带的学习资料，光线不是很好，他的眼睛凑得很近。

　　似乎是感受到视线，遥歌阑抬起头，朝他露出有些傻气的笑容。

　　他红棕色的头发在这样的灯光下像一块燃烧的木炭，本人也很像。不管旁人如何对待这块木炭，他都坚持燃烧。

　　虽然他之前的行为并不礼貌，但梅颂不讨厌他的老实诚恳。

　　梅颂是以长辈的心态来看待现在的学生的。虽然他本人比这群学生的年纪大不超过十岁，但二者的博学和眼界不在一个水平，他没有和这些“孩子”计较的必要。

　　“早点睡。”

　　刚完成一片论文的雏形，梅颂心情很好，甚至有空主动和遥歌阑打招呼。

　　不过也就这一下，之后他简单清洁过身体后立刻上床睡觉，没再发出任何声音。整个过程快到遥歌阑甚至来不及回复。

　　第二天早早列队，所有人都分到一些装备和干粮，大部分是电热刀，少部分研究员拿到了□□、手雷和红热成像仪。遥歌阑则因为体格比较大，分到一把便携电锯。

　　队长教大家注意事项后，队伍朝着地下出发。

　　相比于昨天，他们对地下环境熟悉了很多，进去时也没有那么谨慎，也没有刻意搜查展览厅。

　　只有植物学家嘀咕了一句：“这些藤蔓好像比昨天更绿了。”

　　“可能是内外空气流通了吧。”

　　队长的研究方向是粮食作物，对其他植物没有那么了解。

　　在第二个展厅走过一个“L”形的走廊，眼前出现一个带老式锁的双层防盗门，门牌上写着“蔬菜”。

　　这条路还没走完，肉眼可见里面还有一个拐角和另外两扇长得一样的门，门牌上写着“粮油”“经济作物”。

　　理论上进去要开锁，但这群人手里没有钥匙，拿着电锯的遥歌阑上前，采用物理手段开锁。

　　遥歌阑戴上墨镜，把电锯的保护套取下来，打开电源开关，电锯嗡嗡作响。

　　他让锯链靠近门锁和门缝的交界处，为了方便使力，身体离墙壁很近。

　　光、温度和声响顿时一起乱糟糟地出现。

　　他的头朝另一边，靠在墙上，免得眼睛被切割金属的电火花灼伤。

　　电锯慢慢朝门内移动，墙壁跟着有规律地震动他的额头。而某个瞬间，他没有听见明显的声音，只感觉门内似乎有东西跌落似的，而且是重物，震动通过固体传到耳朵里。

　　那是什么？

　　锯断了门锁，他快速关闭电源，节省能量。

　　另有人推开门率先走进去，发出一声拖长的惊呼。

　　“卧槽，好多种子！”

　　遥歌阑收好东西往门内一看，在几只手电筒的照耀下，可以清楚的看见房间里有三个“金字塔”，其中一面墙做了一整版书柜。

　　过去了太多年头，那些珍贵的研究资料都覆盖了一层黑灰，看不出本相。

　　一瞬间，所有研究员仿佛挖到皇帝陵墓的考古学家，脸上抑制不住地狂喜，丝毫没注意到这房间的地板和天花板上分别有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大洞。

　　“等等，还没检查……”

　　遥歌阑缩在门口喊了一声，但那些兴奋的学者此时根本听不进任何其他的话，或者即使听到了，他们也不在乎潜在的危险。

　　当务之急，是把这些种子带出去。

　　就算没有文献说明也不要紧，只要有种子，未来的研究员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快速发展农业，才能养活更多人口。

　　遥歌阑绷紧了脸色，跟着人群走进房间，开始做必要的安全检查。

　　确认室内没有危险物品后，他将视线投向两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大洞。

　　地面这个，灯光朝洞内打进去，能看到地板下的水泥到处是气泡一样的孔洞，有明显的腐蚀痕迹，露出泥土，以及，不小心卡在孔洞里的根须。

　　“那边的！”埋头苦干的研究员突然喊了一声，朝学生招手，“都过来帮忙！”

　　遥歌阑指了指身边的大洞。

　　研究员并不在乎，“那边留两个人就行了。检查完了都过来，今天任务重，都分担点。”

　　学生没有反抗，唯唯诺诺走过去，只留遥歌阑站在原地没动。

　　那名研究员也没瞅他，忙着指挥学生干活。

　　刚进来的时候，遥歌阑没看到任何重物掉在地上。

　　那么他以为的重物掉落的声音，很可能是有东西突然从地板和天花板中抽走导致的破坏墙面的声音。

　　“咚。”

　　一如那一声。

　　遥歌阑解开电锯的保护壳，锯齿还在发热。他握紧了把手，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冲击。

　　“注意！地下有异常！”

　　它们布置好陷阱，来收割胜利的果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