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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浣花丽人 旧日恩主武 ...

  •   第四节元衡祸
      这日,西川节度使武元衡大人幕府旧友同僚萧中臣托人书信,约我在摩诃池畔见面,隐约感到些许不安。久未见面,为何约在此处?当我掀开轿帘,萧中臣神色凝重,迎候上前,到“薛校书,别来一向可好。”
      “今日萧相公约涛相见,应不是应和诗文,当另有要事相告”。我更加感觉不安,空气中凝结着祸事的氛围
      “实不相瞒,京城传来噩耗,武相国元衡大人遇刺身亡”。萧中丞低低的声调,确如一声巨雷响彻在空中。怎么,武相国遇刺身亡了?这消息是真还是假?
      嗡的一声,我身体几乎站立不稳,眼泪夺眶而出。昔日在摩诃池湖畔,武相国、萧中臣等人约我一同游玩。武相国站在摇摇晃晃如同龙脊上的湖面问我摩诃池名字的由来,我答曰摩诃意为大,宫比意为龙,说此池如同宫殿能藏龙,因而名字的得以流传。”
      当日,武相公诗兴大发,曾写下《摩诃池宴》:
      摩诃上春光早,爱水看花日日来。
      秾李雪开歌扇掩,绿杨风动舞腰回。
      芜台来往空留根,金谷时危误惜才。
      昼短欲将清夜寄,西园自有日徘徊。
      武相国在西川期间,对下属关照,对百姓爱抚。因是文官出身,颇好吟唱诗文。记得有次饮宴后,武元衡曾赋《赠道者》一诗:麻衣如雪一枝梅,笑掩微妆入梦来。若到越溪逢越女,红莲池里白莲开。大加赞美欣赏这位美丽的白衣女子。这位风姿绰约的才女让诗人神往,在诗人心中好似那高雅素洁的白梅一样纯洁无暇。他仿佛看到这一白衣女子来到越国的一条溪水边,走进一群穿着红色衣裳的浣纱女子中间,那风姿神韵,炫人眼目,就像是开放在一片红色荷花中的一朵亭亭玉立的白莲。如此优美的文字,让即席着莫不感叹武相国的细腻情怀。
      只是这世间,如此变化无常。不久前,在送卢员外赴京就任前,我曾请他传达对昔日恩主武大人的问候,诗中言到:
      玉垒山前雪风夜,锦官城外别离魂。
      信陵公子如相问,长向夷门感旧恩。
      当年在西川的武相国元衡,风度翩翩,博学多才,剑眉亮目,身形伟岸,被誉为当朝第一美男子,则天皇帝的曾侄孙,贵族之后,进士出身。德宗皇帝闻听他多才,招他入对,他滔滔不绝,雄才伟略,德宗乃感叹曰:“元恒真宰相器”。四十八岁那年,宪宗皇帝派遣他来剑南任西川节度使,接替尚武少文的前任西川节度使高崇文。虽然不愿离京,但为了皇帝重托,他亦不辞辛苦千里迢迢来到蜀地。在蜀地的八年期间,武相国把西川治理井井有条,西川在战火烧戮后迅速恢复了往日生机。
      相国曾诚心邀我入府担任校书,还曾托付柏清为我修缮房屋,一想到此,我的眼泪向断线珍珠,扑簌而下,武相国真的不在人死,真的再也见不到了?这世间,为何美好的事情都似过眼云烟,想留也留不住,只落得满眼沧桑恨无常。
      “武相国却是为何招此横祸?”我几乎不能自已,喃喃的问道。
      “相国主战淮西,为主上分忧,得罪了朝廷重的利益集团啊”。萧中臣哽咽到。
      断断续续,我从萧中臣口中得到武相国遇刺的细节。
      武相国自从在朝廷上表态支持对淮西动武以后,就变得心事重重,晚上睡不着觉还整宿的做噩梦。在被刺杀的前夜,武相国作了一首很具有诗谶意味的诗,叫作《夏夜作》,诗道:夜久喧暂息,池台惟月明。无因驻清景,日出事还生。冥冥之中,似有预感而又无能为力去改变未卜之事的发生。寂静的深夜,没有了白天的喧嚣,惟有那明月高高地悬在夜空,照着池台,但灾难却在不知不觉之中静悄悄地向着武元衡靠近。
      这一天他忽然不想坐轿,选择了骑马,希望吹吹风可以让脑子清醒一点。服侍武相国早朝的,除了几个家丁外,还有几名卫兵,他们走在前面是为了开道提醒路人回避,也能起到一定的护卫作用。
      当一行人走在官道左侧,朝大明宫的方向前进的时候,从路边的树木上忽然发出了几道破风声,随着声音的发出,家丁们拎着的灯笼被射灭了,卫士和仆人们一片慌乱,但都不约而同的围在了武元衡的周边。
      在灯光被灭眼睛短暂失明的时候,在黑暗中出现了几个身影,他们的速度很快,刀光剑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家丁和卫兵都倒下了。坐在马上的相国身体也从马背上掉了下来,身首异处。
      大明宫里,望着本应由武元衡站立的宰相之位如今却空空如也,想着昨天离开前的武元衡还是那样雄姿英发、挥斥方遒,为陛下征讨淮西出谋划策,不到半天就变成了一具没有头颅、鲜血淋淋的可怖尸体,这如何不让宪宗君臣惊骇莫名、不寒而栗?宪宗高高在上,呆坐不语,群臣面面相觑,惊魂未定。
      “御史中丞裴度于通化坊遇刺,身负重伤!”
      就在此时,御史中丞裴度的护卫也进宫急报,宪宗君臣还没从宰相横死的震惊中缓过劲来,就又被这一消息惊得目瞪口呆。
      当天早上,裴度从长安通化里宅所出门,刺客就向裴度击刺三剑,裴度负伤跌下马来,滚入路边沟中。刺客又挥剑追杀裴度,随从王义以身掩护,被砍断了右手。刺客以为裴度已死不敢逗留,裴度才侥幸逃得性命。
      盛怒之下,宪宗皇帝严令有司限期破案,诺大京城顿时风声鹤唳、如临大敌。然而刺客似乎不以为意,他们在金吾卫、府衙、县衙都留下纸条,上面写着“别忙着抓我,我会先杀了你们!”气焰之嚣张可见一斑。
      听到萧中臣与我说到这些,我身体在颤抖,悲愤说到,“可有查到凶手和幕后指使之人?”
      “朝廷正在缉拿凶手,定会水落石出”。萧中臣亦悲愤回应,“不缉拿住凶手,谁还敢为朝廷效力?”
      不过,是谁敢冒此天下之大不韪,在这煌煌帝都行此大案?萧中臣说答案已不言自明。如今朝廷对叛镇淮西战事方酣,作为淮西镇的后台,割据已久、兵强地广的成德镇节度使王承宗和淄青镇节度使李师道明里暗里对朝廷征讨多方掣肘破坏。
      坚决要求征讨叛镇的武元衡和裴度自然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尤其是这个李师道,谁不知道他畜养死士、多行不法?此前他曾派人潜入朝廷钱粮辎重转运地——河阴漕院,杀伤官兵十余人,烧毁大批军需粮饷,如今这派遣刺客、谋杀宰相的勾当,不是他做的,又会是谁呢?
      听闻此言,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朝廷之事错综复杂,岂是我可以妄自揣测评论。只是无论如何,我此生再也见不到武大人了,我哽咽低咏到:
      昔以多能佐碧油,今朝同泛旧仙舟。
      凄凉逝水颓波远,唯有悲泉咽不流。
      韦皋、武相国、元微之、白乐天、刘禹锡……,这些曾经的恩主和诗友,死的死,贬的贬,举目四望,水波汤汤,空旷凄凉。我不仅问自己,生活是这样变化无常,我可以安身立命之处究竟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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