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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画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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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缘偏过头,再问了一遍。
易上风看着她,神色复杂。凉凉开口,“是。”
“易上风你骗我。”秦缘肯定。
“你觉得开玩笑有意思?”
“可我不相信。”
“秦缘,你不是小孩子了。不是你不信它就不是真的。”
“对,我不是小孩子了。”秦缘难过,扎心。
这段对话以后,秦缘和易上风没再见面。她按部就班的回到原来的旅店上班,日复一日,枯燥却充实。拿她自己的话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助她。她不了解易上风,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都选择忘记。不能不清不楚地同他有来往,更不能平白无故地欠他人情。何况,报仇这种事,是她一个人的。
这天夜里,月亮不见了。阿花大老远跑来和她挤一张床。
“姐。”阿花的眼里有星星,眨巴眨巴,亮晶晶。
“是不是床太小了?”秦缘的身子又往床边挪了点。
“不是。”阿花紧紧抱住她。
“那是会冷吗?”秦缘轻拍阿花的背。
“不是。”
阿花突然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秦缘吓了一跳。
“被欺负了?”
阿花使劲摇头。借着窗外的灯光,秦缘看见阿花两个脸蛋都哭红了。
“想和姐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傻阿花。我们就是在一起啊。我没有不要你。真的。”秦缘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哭声越来越小,几分钟后几乎听不见了。秦缘在黑暗中寻找阿花的眼睛,发现她睡着了。
一连几日,阿花都同秦缘吃住。王姐白天有空,待阿花像亲女儿一般,一会买糖果一会买新衣服。也不知阿花怨没怨过王姐,只见她不怎么同王姐说话。秦缘觉得,多多少少,阿花忘不了吧。
不过再想想,谁都没有错。角色扮演,王姐做了为了生存而做的事。只是王姐后来偏离了剧本。可凡是都没有特定的人格,更何况人性都是极其复杂的。你怎么就知道以一个人的性格会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前一秒她喜欢这个,后一秒就不可以改变吗?不过秦缘是个回避麻烦的人,想不明白的事她就不想了。她此时此刻的幸福与快乐来源于阿花,看她稚嫩的眉眼,看她单薄的肩胛,保护欲更强了。
“阿花长大了想做什么呢?”秦缘睁眼看天花板,莫名来了这么一句。
“像姐一样。”
秦缘转身,看着阿花,问,“为啥呢?”像她一样不好,没有出息。何况,像她就不会幸福。
“姐好看。”
秦缘苦笑。好看不能当饭吃呀,傻丫头。你的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见到的一切只是世界上很小很小的一部分。等你见过世界的真正样子,你才会发觉自己的天真可爱。但有个永恒不变的愿望,就是一辈子都要平平安安的。
像一棵树,在风雨下笔直的生长。
春日里的时光走到头了。新时间像一把火,烧光了旧时间。秦缘被生活逼着往前走,不得不拾起勇气。过去掩人耳目的言行举止,穿衣打扮,都不重要了。她大大方方的做自己本来的样子。因为她知道,从一开始无论她怎样东躲西藏,对方都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她活着,是因为她成了唯一一个知道秘密的人。
可她眼里根本就没有秘密。
旅店过道尽头多了一幅画。面积不小,颜色鲜艳。抽象风格,欣赏不来。
前台小妹说是方总派人送来的,有很大的收藏价值。
秦缘在拖地的时候,看见画家署名--沙溪。她知道这个画家,是妈妈的老同学。听说疯了,住进精神病院。没办法继续画了,为数不多的作品便成了孤品。
曾经有一幅挂在她家的客厅里,是沙溪为她们一家三口画的全家福。房子被法院封了之后,全家福到了哪里秦缘不知道。
也许方旻知道呢?秦缘不敢去问。
方旻后来总在深夜出现,他身旁里里外外都是穿黑西装黑皮鞋的保镖。一群人浩浩荡荡上楼去,又浩浩荡荡下楼来。凌晨,方旻才走。秦缘不禁怀疑,他的专属房间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机密。可每次打扫完卫生都一无所获。
有一次是意外,她在方旻还没走的时候被传唤上去打扫卫生。门是虚掩的,保镖围得水泄不通,她一不小心就会撞上去。等到进了房间,又被吓着了。
打扫工具掉了一地,她只来得及捂住自己大声尖叫的嘴。
方旻看着她,面色平静。身上留着血,一个医生正给他包扎。
她灵巧避过地板上的大滩血迹。稳住心神,不去猜测方旻为什么会受伤。拧湿拖把,正正经经地拖着地。血水一桶一桶的倒掉,她犯恶心起来。
“你叫什么?”方旻的声音很好听,温润如泉水,甘冽纯净。
“秦缘。”她快速看了一眼这个失血过多,唇色发白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你印象很深刻。”
方旻这话就耐人寻味了。不过秦缘不敢多想,说不定他就是字面意思。
“你知道为什么吗?”方旻追问。
“方总,”秦缘抓拖把的手不稳了,“我比较笨。”
他什么话也没有了,就看着秦缘处理血迹。末了,命人都出去。只剩他和她。
一室安静。
秦缘虽然身高腿长,但蹲在地上却显得格外娇小。从方旻这个角度看过去,长卷发铺满她整个背部。那一瞬间,方旻想找她说说话。
“会按摩吗?”
“不。不会。”秦缘害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我教你。”
秦缘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她相信方旻不会乱来,因为他看起来不像。
“先把手洗干净。”
秦缘洗了三遍,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势。
方旻却笑了,温柔的看着她。
“过来。”
秦缘走近沙发,被方旻轻轻拉过两只手,放在他的太阳穴附近。在他两只大手的带领下,秦缘的手指变得灵活,一轮一轮的打着圈。
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放掉自己的手,也不知他什么时候闭上了眼。
时间过去很久,秦缘担心家里的阿花,出声打破这份宁静。
“方总?”
他似乎睡得很沉,一点动静也没有。
秦缘悄悄收回手,目光落在他长长的眼睫毛上。灯光打下来,眼睫毛底下的阴影里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方旻定是休息不够。也是,他是大忙人,又不是正派人物,自然辛苦操劳。
她给他盖了件毛毯,起身要走的时候,方旻却醒了。
“我睡了多久?”
虽然是问她,方旻却看起了自己的腕表。
“不久。”
秦缘站在那,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方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像是真的累了,“谢谢你,秦缘。”
“没事没事。”她连忙摆手,“方总您要是没啥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方旻点头,目送她急匆匆拿着打扫工具像是要逃亡的样子。
竟然觉得有些好笑。方旻自认为是家中最不像□□之人,生性温润如雅,不想给秦缘留下了个可怕糟糕的印象。是哪里让她误会了吗?
回去的路上,秦缘一直在胡思乱想。刚刚的气氛那么好,她怎么就没向方旻打听全家福的下落呢?下一次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今晚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好不美满。
王姐没睡,靠在她门边等她。一袭酒红色蕾丝吊带睡衣,披散头发,满是风情。不得不说,王姐身材很有料,穿成这样,是男人都会扑上去。
“小秦。”
“怎么了?”秦缘看了一眼屋内睡得正香的阿花,压低了声音。
“阿花是我哄睡着的。”
“那挺好啊,阿花心里还是很喜欢你的。”秦缘侧身就要进屋去,反手要关门的时候被王姐拉住了手臂。
“还有事吗?”
“我今天很高兴。”王姐的眉梢满满都是幸福的形状,眼线画得细而长。
秦缘无语,“很迟了,我要睡了。”
“小秦,让我说完。我又相信爱情了。”
秦缘的头重重撞在门框上,她要被王姐一醉不起了。她看不出来王姐是那种相信童话的小女生。更何况,王姐岁数不算小了。
“是真的。他对我很好,我们会结婚的。到时候你和阿花都要来吃酒哦。”
王姐终于走了。扭着臀,睡衣上边的流苏一摇一摆,像圆摆舞。
祝她幸福吧,秦缘心里想。
夜里辗转反侧,她一肚子的心事,无人可以诉说。身旁是甜睡的阿花,她忍住想要翻身的冲动。大眼睛盯着窗外,跟着时暗时亮的灯光,陷入了混沌迷蒙中。
她在想一个男人。逆着阳光的脸不用看得真切,却也能隐约察觉到他在笑。他总是不怀好意,一说话就同她抬杠。
想象和现实似乎交织在了一起,窗户外边真的出现那个男人的身影。高大、矫捷。
“啊!”她后半声被一张大手捂住,秦缘惊魂未定。
“嘘。”男人示意她别出声。
是易上风。夜里爬了她的窗。
他看了看阿花,看了看没有空位的床,最后视线落在秦缘身上。声音里是说不尽的失落。
“我睡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