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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行程(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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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凌晨三点钟,很自由。
秦缘养成的旧习惯,拿后半夜想着前半夜。漫长,松散,细碎。
铝合金玻璃崭新,和破旧的廉租房格格不入。火车遥远的驶来,光束一道一道打在惨白的墙壁上,无声无息。
秦缘揉揉太阳穴,头疼的很。翻箱倒柜,翻出一瓶药,扔进嘴里一颗,囫囵吞下。
看窗,看墙,看自己。
一眨眼,光打在她的脸上,再眨眼,光远远闪去。
火车开走了,隔着一条街,她听见枕木被火车碾压之后的低鸣,瑟瑟缩缩。像她一样,窝在一处,蜷缩成婴儿状,高度警惕。
想起白天的阳光,像被水打湿后,水润润的春天气息。
脑袋越发昏沉,如愿以偿地陷入茫茫的杂乱中。
冬春交替,冷冽步入湿润,像半张脸沉浸在黄沙里,另一半吹拂在细雨中。
这张脸,是易上风。
秦缘在模糊的记忆里看他笑,看他说话。却看不到他在想什么。
思绪飘飘转转,绕过一个弯,紧绷的念头一哄而散。
秦缘按掉手机闹铃,第一眼看窗外,天亮了。玻璃窗上起雾了,白茫茫一片。她一时玩兴大起,一根手指在上面画画。
紧接着,中指,无名指,小拇指,还有大拇指,齐齐画来画去。像提线木偶,没有木偶,只有乱成一团的线,又细又长。画不出自己想要的,秦缘成了那团乱麻的木偶,只不过是泄了气的。
早春颇有些冷,秦缘仅有一件厚外套。她裹上,按约定的时间地点去找易上风。口罩鸭舌帽没必要了,清爽干净多好。
烟酒店的手动卷帘门刚拉起一半,秦缘就看到易上风的长腿横在外边。他单手拉着卷帘门,肌肉紧绷结实。肩膀上扛着一袋行李,毫不费力。侧过头时,他正好瞧见了她。
她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口,看他动作。不过几秒,卷帘门全上去了。易上风招呼她进来烧水。热水壶有些脏,看样子很久没用。
"你自己卖水的还要烧吗?"
"我今天喜欢喝热的。"
"自己动手啊。"
易上风拍了拍手中的电器设备,他正在拆一个黑匣子样的装备,看起来高科技。
秦缘无话可说。
东西都整理妥当,该收进行李袋的都没落下。易上风翘着腿,看门外太阳一点一点拔高。
秦缘靠在桌边,等水烧开第二壶。第一壶不能喝,水壶太脏了,她怕中途易上风肚子出问题,影响行程。
"你这个样子真像地主。"可秦缘的嘴却不饶人。
"你把自己当丫鬟?"
"屁,不怕我下毒?"
"丫鬟毒死地主,你觉得有意思?"
秦缘败,看着将沸未沸的水,不说话了。
易上风拧开一瓶进口矿泉水,掺进刚烧开的热水里,大口喝下一大杯后,静静看着秦缘。
秦缘刚想说点什么,只见易上风戴上了墨镜,扛着一大包行李,冲秦缘摆摆手,示意她快点上车。
易上风心情很好,喷了车载香水,放起音乐。
打着方向盘的双手很稳当。即使正赶上早高峰,他也不急不躁,悠哉悠哉地在车流中穿行。
"工作真的不要了?"
"不要紧,可以再找。"
"早饭呢?"
"吃了。"
车内回归宁静,音乐声悄悄流淌。
秦缘眯着眼,把车窗摇下来点吹吹早春的冷风,意识更清楚了。
"前边街角的煎包不错。"易上风打破沉默。
"易上风,你时间很多?"
易上风耸耸肩,在说"我无所谓"那样。秦缘没吃早饭,一来不饿,二来不想耽误时间。所以她没说真话。但工作这回事是真的不打紧。
"秦缘,我饿了,我要吃早饭。"
易上风偏头看她一眼,恰好前边拐角红灯转绿灯,易上风转弯,车轮子滚了几圈后,稳落停下。
秦缘不下车,易上风随她去。
秦缘无聊,视线在车内来回。车是好车,能看出改装好几回,是上刀山下火海的好料。后视镜上挂着道平安符,很平常的样子。不过这平安符上好像还有别的字,密密麻麻的挤在下边,小的让人不凑近点看不清。秦缘靠近它,刚想伸出手却被吓了一跳。
车窗玻璃被扣响,易上风被放大的俊脸映在了上边。
街头小巷热热闹闹,他穿着黑色长风衣,站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大大方方的朝秦缘笑,一排整齐的白牙齿稍稍张开,在春暖花开的空气中,冒着一点点白烟。
秦缘定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往下落,跌进柔软的心底,拔不出来了。
易上风手里是一次性餐盒,他另一手拿着筷子,一口一个煎包,吃得飞快。
车窗玻璃被摇下大半,他离她更近了。
"秦缘你傻啊,等会儿饿在半路你求谁去?"
"你不是带了面包饼干的吗?"这话秦缘说的小声,她心好虚。
"说你傻真的傻啊,买个煎包几分钟的事。这天气还没暖起来,你吃那些胃会舒服?"
易上风见秦缘恹恹地,夹起一个煎包,往她嘴边递。
"张嘴。"
秦缘真傻了一般,说张就张。易上风松了筷子,煎包不大不小,秦缘正好含住。香气四溢,秦缘忘了咬。
"要我替你嚼吗?"
秦缘赶紧嚼动。煎包味道真不错,她的胃口一下就上来了。双颊的红晕不知不觉爬上来,衬得她整个人好不可爱。
"喏,自己吃。"
易上风塞给她另一盒煎包,快速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油门一踩,再次出发。
秦缘吃着煎包的一路上,沉默了一路,也不看易上风。她心里的感觉怪怪的,像一把毛茸茸的刷子挠了她一下之后,不见了。
"车里温度太高?"
秦缘摇头,嘴里被煎包塞的满满。
"那你脸红干嘛?"
易上风戴着墨镜还能看出她脸红?他开车难道不是目不斜视的吗?况且他看见了干嘛非得说出来?
秦缘的脸更红了。脑袋低垂,一句话也不想和易上风说。
"秦缘,你别和我说你在害羞。"
"屁,我有什么好害羞的。易上风,你话真多,管我脸红干什么,专心开你的车吧。"
秦缘回嘴,像只乱咬人的小猫咪。
易上风笑的好不灿烂,微微用力抓着方向盘的手,代表他此时憋笑憋得有些辛苦。
很快,他克制的咳了声说,"路途有点远,后座上有吃的有喝的,你随便拿。"
秦缘点头。
"说话,我开车不方便看你。"
不方便看?骗人的吧,不方便的话,怎么知道她脸红?
"知道了。"
"还有,你不戴口罩和那个黑帽子,真的好看多了。之前,丑。"
"你有完没完?"
易上风又笑了,抿了抿嘴,专心开起车来。
几分钟后上了高速,除却导航的声音,谁也不说话。
时针转过一圈半,下高速,转国道,路况不算好。光是路,越开越窄。等到下一个路口左拐,才逐渐宽阔起来。
易上风减慢车速,从座位下方拿出黑匣子,摇下车窗,贴在车顶侧边。
"那是什么?"
秦缘想问好久了。
易上风看她一眼时,秦缘好像透过墨镜看见他在眨眼。
"追踪器。"
"这么大个啊?"
"别小看它,功能多着呢。"
"我以为app就能解决这些问题。"
"说你傻你还不承认。"
秦缘干脆闭嘴。根本没有办法同易上风好好谈话,他总是说她傻,气不气人。
"秦缘,我渴了。"
易上风双手没空,秦缘只好代劳。
"我靠,这么多牌子的水,你各带一瓶啊?"不愧是卖水的。
"绿色包装那瓶。看见了吗?"
秦缘动作麻利,拧瓶盖的手势有些帅气,她将水凑近他的嘴。
这下看,易上风长得有些性感,特别是嘴,正面看薄,侧面看立体。
"太远了,喝不到。"
秦缘的手背快碰到他的下巴了。上面有些胡青,荷尔蒙的味道盖过了所有。
她红红的脸就没降过温,真折磨人。
她配合着他,轻抬水瓶,把水送进他嘴里。
"再来一口。"
"你事真多。"
易上风笑,喝完这一口又是长久的不说话。
车开到偏僻的地方去,国道都没有,只有土路。坑坑洼洼,长满野草。
偶尔有人家的土房子露出一两处角来,冒着炊烟,直直飘上天去。
到饭点了。谁也不饿,小零食被遗忘。
突然,黑匣子发出声响。易上风摘下来一看,按了别处按钮,又贴了上去。
秦缘颇有些晕车。这路很颠簸,她没吐已经很能打了。
"晕车片在后座的小药箱里。"
"我没事。"
秦缘不动,全身软绵绵,像水凝固在座位上。
易上风二话不说就把车停了,下到副驾驶旁,拍拍秦缘的脸颊。
"这么烫?"
秦缘是身体难受,但不至于坐不了车。
"别管我,你继续开车。"
"我不管你谁管你。"
易上风取出晕车片,给她两边耳朵后都贴上,又喂她吃下晕车药。
"你这女人不说话才可爱。"
易上风抱起她,重新给她调了座背的角度,让她更舒适。
"这么瘦,不晕死才怪。"
"易上风。"
"嗯?"
"我求你别说我了,我头晕。"
"行吧。"
他居然说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