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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刘蒙 ...

  •   "秦缘。"
      易上风收住笑容,磨磨后槽牙,眼睛里透着狠劲。
      秦缘这下恍然大悟。推销小哥不是让她跑腿买烟,而是让她来见易上风。
      "才多久没见你想我?"
      "自恋个什么鬼。"
      "切。"
      秦缘摘掉鸭舌帽,抖着雨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小吉让你买烟你就买?"
      易上风摸出根烟,叼在嘴边,不着急点火。
      "对啊,我给他买也不会给你买。"
      "我还需要你买吗?"
      啪嗒一声,烟点着了,火光一闪,他吸一口,慢慢吐了个烟圈,连带着看秦缘的样子氤氲成一片模糊。
      "说吧,你有什么事。"
      秦缘放轻言语。
      "没事。"
      秦缘不信,她拿大眼睛把易上风看住,非要在他身上看出端倪来。
      "到底什么事?"
      易上风不接话,抖了抖烟,继续看他的新闻报纸。
      他的手掌异于常人的大,捏着报纸的一角,轻轻摩挲。
      他手里的是两份报纸,秦缘看到的是今日新闻,而易上风看到的是一年多前的旧报纸。
      页面泛黄,人名地名的铅味极淡。
      就这样两人都没有说话。一个看着门外,一个看着报纸。时间静止。
      上一次见面,也是下雨天。
      "秦缘你过来。"
      易上风冲她招手。
      秦缘警惕,眼神警告。
      "我害你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谁知道你什么心眼。"
      果然初次印象很重要,秦缘眼里的易上风可不是什么好人。
      "还不过来?"
      他一根烟尽,捻在废纸上,烟洞边是焦黑的一圈。
      他眼里是秦缘说不出的神色,定定的,能蛊惑人。
      秦缘顺着他的大手看去,"秦培生"三个字醒目。
      "这份报纸你哪来的?"
      当年多方媒体都对此事进行报道,但仅有一家知道实情,并说了真话。
      "淮河晚报?"
      "你看记者这一栏。"
      "刘蒙?"
      "有印象?"
      秦缘摇头,她根本不认识这个记者。
      易上风习惯拿烟的手拍了下秦缘的脑袋。
      "你干什么?"烟味浓重,秦缘怒。
      "傻。"
      "刘蒙之前给你爸做过一个名人专访。"
      易上风拿出一本杂志,封面是个男人,戴着副眼镜,皱纹爬满了眼周。透着镜片,锐利的眼神和秦缘来了个对视。
      "爸爸……"
      秦缘夺过杂志,微微出神。
      "刘蒙这小子挺八卦,问了你爸好几个和商业无关的私人话题。"
      易上风顺势又拍了下秦缘的脑袋。他坐着,她站着,视线水平。
      "其中有个问题耐人寻味啊。"
      "什么?"
      "刘蒙问你爸有没有做对不起你妈的事。"
      "绝对没有。"
      "错。"
      秦缘不相信,自己飞快地翻着杂志。
      "我爸他……"
      易上风不说话了,让秦缘自己看。
      白纸黑字旁附有当时秦培生接受采访的图片。他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和封面的胸有成竹相比,有明显的局促。
      刘蒙:秦先生有没有特别感谢的人?
      秦培生:当然。我的太太。
      刘蒙:秦先生和秦夫人伉俪情深。能和我们大家分享吗?
      秦先生:太太怀着缘缘的时候,公司正面临一个巨大的转机。我做丈夫的,很少有时间陪伴她。太太是个很体贴温柔的女人,一句抱怨也没有。后来,公司的危机过去了,太太给我带来了最珍贵的宝贝,缘缘。
      刘蒙:秦夫人真的是好妻子。可是秦先生,据我们了解,当时秦夫人差点因为你的秘书金女士而流产。
      秦培生:这是我的私事,不好意思。
      刘蒙:秦先生,可不可以这样理解,您在秦夫人怀孕期间,和金女士的关系过于密切,以至于让秦夫人动怒?
      ……
      秦缘心累,把杂志合上,还给易上风。
      "所以,"她顿了顿,看门外的大雨,"这和我爸的死有什么关系?"
      "表面上看是没有。"
      "那你可真够清闲的。"管他人家事。
      "秦缘,我不是多管闲事,也不是要帮你。"
      "你想捞油水?搞错了吧?我现在一穷二白。"
      "捞油水?你俗不俗?"
      "对啊,我就俗。"
      秦缘把小吉的二十元拍在柜台上,不带善意的看住他。
      "易上风,我告诉你,你别费心思找我。我家的事不用你操心。"
      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很轻。她真的一丝一毫的底气都没有。
      "秦缘,过几天我找刘蒙,我就问你,去不去。"
      易上风又点起烟,皱着眉吸进去,吐出的烟不成形状。一团雾似的,四下散开。
      他笃定她拒绝不了。
      "什么时候?"
      "9号8点,开我的车。"
      "我没钱。"
      "我出。"
      "以后我还给你。"
      "可以啊,你记着就行。"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一个在等雨停,一个在吸烟。
      "拿着,快回去。"
      打破沉默时,他正吸第五支烟。
      易上风递给她把黑伞,沉甸甸,几乎和上次的一模一样。
      "谢谢。"
      秦缘撑着伞,步入雨中,头也不回的离开。
      小吉前一秒退了房,后一秒她就回来,两人在门口撞上。
      "哟,秦姐。"
      秦缘瞪了他一眼,错开身进门。
      "秦姐,那是什么人?你认识?"
      小妹好无聊,打探消息的本事张嘴就来。
      "陌生人。"
      "陌生人管你叫秦姐?"
      秦缘语塞,一时半会儿只想减少存在感。
      "诺,老板让我给你的,这周的工钱。"
      "谢谢你了。"
      秦缘数了好些遍,一张没错才放进里边毛衫的口袋。
      她又检查了下旅店的卫生,觉得工作到位了,才换了衣服奔赴下一个零工。
      午饭买了个白馒头,就着前台拿的一个苹果,在小公园的凉亭里吃着。
      几乎没有人。
      不远处有个公交站,下雨天湿漉漉,行人不便。
      她见着一个人下了129路公交车,朝她这个方向走来,时不时观察周围。
      "姐。"
      那人个子单薄,头发短,戴着口罩,男女莫辨。
      "阿花,吃了吗?"
      "嗯。"
      单音字节下饥肠辘辘,咕噜咕噜格外响。
      秦缘掰下另一边干净的白馒头,塞到那人手里。
      "我再去买一个,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秦缘话没说完人就不见了。包子铺很小,她身高腿长,一身黑。
      "老板,来个肉包吧。"
      其实肉包比馒头贵不了多少,但她就舍不得吃。
      看阿花吃的香,秦缘高兴。
      她一直都把阿花当妹妹。和阿花认识不久,还要从王姐说起。
      王姐自己拉皮条,也推荐掉进钱窟窿的少女入这一行。秦缘看得多了,心也就麻木了。
      带阿花来找王姐的是另一个女人。
      穿大红色深v领包臀裙子,走路扭屁股,上楼梯咯吱咯吱响。
      女人几乎是推着阿花进王姐的门。
      阿花呢,楞楞的,什么话也不说,任人宰割一样。
      王姐和秦缘唠嗑的时候,正拿这段说笑,仿佛做人肉买卖就像上街买菜买肉,轻松得很。
      王姐说她只见过这个女人一面。也不知道从哪来得知她的住址,丢了个不值钱的阿花给她。
      "小秦呀,不是我太善良,是阿花她刚死了妈。"
      王姐喝醉了,什么话也敢说。
      "你说吧,我这一行来钱是快,但别人怎么看我们,我心里没底吗?"
      醉了还要喝,啤酒撑肚子,王姐打了个酒嗝。
      "阿花傻了吧唧,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女人也是坏,一声不响就把阿花塞给我。"
      "我想过把阿花带去卖了。"
      王姐笑了,反应过来自己说的不像人话。
      "卖给某些场所,她们那里边有人教有人管,不像我们单干,没有安全保障。"
      "那天,我就带阿花去了。"
      语无伦次,秦缘听的费劲。
      "里边有个管事的给我八百块,八百块啊!小秦!阿花她就值八百块。"
      王姐哭了,风尘女子的眼泪更不值钱。
      "我拿了钱没走,躲在角落观察那个管事。我看见他带阿花进了更衣室,不用说了,他一定动手动脚。这一行都是要有人调、教的。"
      王姐忘记抹眼泪,她此时此刻妆花了,很丑。
      "小秦,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我进去更衣室把阿花带出来。把八百块钱扔在那个管事的脸上。"
      "真他妈的爽,比男人的那玩意还爽。"
      "阿花脸上都是泪花,但她哑巴了一样,一句话都不说。我问她恨不恨我,你知道阿花怎么说吗?"
      秦缘那时候摇摇头。
      "对,她什么都没说,像你一样,摇摇头。小秦啊,阿花她不恨我。"
      "自那以后,我发誓我要对阿花好,让她离我们这群婊、子远远的。婊、子最无情啊。"
      "所以,小秦,阿花你帮我带着,就多一张嘴吃饭,你不会拒绝的吧?钱我想办法。"
      ……
      阿花吃一个肉包的时间里,秦缘回忆了王姐的话。她看着阿花的狼吞虎咽,攥紧钱的手又松了。
      "这钱你拿着,饿了就自己买肉包吃,知道吗?"
      秦缘塞了一百块给阿花。
      毛衫口袋里的钱薄了下去,可秦缘此刻的心暖暖的。
      "想姐。"阿花直直地看着秦缘。
      "姐姐也想阿花。福利院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对你好吗?"
      阿花摇摇头,又很快点点头。
      秦缘心疼,她总是能在阿花的身上看见自己。同样没有亲人,同样无依无靠。但都有求生的欲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刘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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