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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队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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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你更早来过。"易上风道缓缓开口道。
"就知道杨童按耐不住性子。这姐姐,就没少给我们添麻烦。"
小吉嘴里咀嚼着肉包,话都快说不清了。
小吉是天津人,自小来南方参加赛艇训练,鲜少回家。但和他交谈下来,一口天津腔浓厚。
秦缘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心里没少吐槽这口音。感觉在听相声,确实有些喜感。
"哎我说易队,老肖和小泉就等着吃咱们的接风酒,你说是摆在自家院子里好,还是下馆子好?"
小吉说完便等易上风开口,秦缘也望向易上风。
见他一双眼直直扫向窗外。
彼时的窗外,云淡风轻,没有树,也没有人。
倒是门那边多了几双鞋。
其中皮鞋打眼,擦的蹭亮,往上是笔直的黑西裤,看得出这人是骚包爱干净的上班一族。
"小泉!"
小吉最先开口,只剩下几口的肉包三下五除二便一口咽下,冲门边那双皮鞋的主人热络拥抱。
"也不打声招呼,吃了没?"
易上风起身道,笑容满面。
"吃了,"叫做小泉的男人个子也高,身形瘦削,"看看我都带了谁来。"
"哎!老肖,老猪,还有阿飞,阿乐。泰哥也来了?得了,这下子咱们全齐了。"
小吉激动,邀众人进屋。秦缘给他们都拿了纸杯,倒上茶水后,便上了楼。
易上风一人一根烟递过去,不着急开口。这熟络的动作和神态,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啥安排尽管说,易队别和咱们客气。"
说话的是众人之中最为年老的一位,他两鬓渐白,法令纹深。一管鹰钩鼻垂在人中上方,胸中有城府的模样。
"泰哥,不急,"易上风给泰哥点上烟,道,"近来身体怎样?"
"哎,易队你还说呢,泰哥的心肺功能老不好,你还给他点烟。"
小泉打着趣,手却往烟灰缸里抖烟。
"小泉有本事你也少抽两根。"老肖开口,揶揄了小泉一句。
此时气氛太好,饭桌上吃了一半的早饭凉了。
"刚才那姑娘是?"老猪道。
他人如其名,食量大,经常饿肚子。看着冷掉的肉包,心里疼。当下拿了一个垫肚子,还不浪费粮食。两全其美!
"是嫂子!"
小吉快言快语,众人回不过劲来。
"你说啥子嘛?嫂子?这都领证了?"阿飞在烟雾缭绕中抬起头,一会儿看看小吉,一会儿看看易队。
"感情我们来吃的不是接风酒,是结婚喜酒啊。"阿乐笑的像朵花。
"快了快了。"易上风不抽烟,他笑着答复众人,见秦缘早就跑没影,当下后牙痒痒,秦缘这是媳妇怕见公婆?
"怎么认识的?给咱们说说?"老肖八卦。
"你们啊,记性太差!"小吉是这里边除了易队以外,唯一同秦缘交往密切的人。当下便有了话语权。
易上风淡淡看了小吉一眼,不阻拦他添油加醋的胡说八道。
"鹭岛前年的赛艇盛事啊!"小吉道。
"对啊,咱们可都记着呢。"阿飞道。
"嫂子她也在哦。"小吉不慌不忙道。
"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嫂子身高腿长,也是玩赛艇的?"阿乐道。
"什么嘛,嫂子是志愿者。"小吉解释道。
"志愿者?!"众人皆吃惊。
"这还要怪易队,把嫂子当做插队的竞争对手。"小吉冲易队讨好地笑笑,继续说道,"我那时候就站在不远处,看得可清楚了。咱们易队是多么根正苗红的青年啊,插队这种事他怎么能视而不管呢?一把拦住人家,抓住嫂子的手腕,严厉地问她是哪个队的。"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传遍了整个屋子。
秦缘隔着一层地板,听的可清楚。这底下的八个大男人嗓门可真够大。
她顿时羞得更不想下楼,希望他们赶快跳过这个话题。
易上风的房间昨夜太黑太晚,她没有仔细打量。当下她为了转移注意力,把这里里外外,角角落落都瞧了个遍。
一面落地窗,一张躺椅,一张木床,三张柜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张柜子。
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荣誉证书和奖杯勋章。他过去身为运动员的荣耀恐怕都收拾干净了,跻身在这一屋子的三张柜子里。
颇有些感想。
因为他说过他是带伤退伍,想来该有多么遗憾啊。
像根树枝被人拾来做成工艺品那样。
再怎么辉煌,花开枝头的春夏秋冬,只能是回不去的往昔。
就如同朝花夕拾,凄凉美和回忆美交相缠绕。
视线下移,落在柜子旁的书桌。玻璃压着一张老照片。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小孩就是他,看这笑得阳光灿烂的模样,还能有谁。
他真的打小就这样。牲畜无害的笑容,直勾人心。
秦缘忽地心动。对着易上风的小时候,她居然没理由的心跳加速。
大白天活见鬼了,还是易上风这人有毒?
"缘缘,下来,给你介绍我的好兄弟们。"
偏偏易上风此刻唤她。
她多想装作没听见,不料易上风上楼抓她来了。
"你干嘛?"她小声问道,看眼前人越走越近。
"害羞?"易上风的一口白牙,笑的满面春风。
"没有。"她撒谎,脸红透了。
"傻瓜。他们逗你呢。"易上风揉着她的脑袋,神色温柔。
"这样好尴尬啊。"她眉眼闪躲,不看他。
"这有啥的。我爸妈你还没见呢。"易上风揶揄她。
"刚刚见过了……"她回嘴。
"在哪?我怎么不知道。"他奇了怪了。
"喏,那儿……"她指了指玻璃压住的老照片。
"切,我还以为呢。"易上风懒得同她理论,一把抱起她,轻而易举。
大长腿一迈,两下子就下了楼。
"哟,嫂子好!"小泉先同她打招呼。
接着便是众人好像排山倒海的招呼,那一口一个"嫂子好",令她羞的拿手挡脸。
"嫂子一定长太美了,才不让咱们看。"阿飞笑着说道。
"这下子真是活脱脱的闭月羞花。"阿乐补了一句。
秦缘的耳根子都红得快要滴血。
"你们啊,少说两句。缘缘她脸皮薄,脾气大。你们走了,我指不定得吃她好几百拳。"
易上风不紧不慢道。一把放下她,却不松开她,把她搂得紧紧。
秦缘哪里管众人的目光,她只顾拿眼睛斜他。好似好几百拳的威力已经化作目光里的毒、药。
"嫂子有意思哈哈哈。"老肖容貌不出众,但声音好听,这么一开口,真是令秦缘多看他几眼。
普通话标准,声音有磁性,感觉应该是在电视台上班的。
看老肖的样子,突然就觉得亲切熟悉。就像是每天都能见到的老熟人那样。秦缘心生疑惑。
"你该不会是鹭岛新闻主持人肖清军吧?"秦缘问道。
"对,就是我。初次见面,还请嫂子多指教。"老肖不卑不亢。
"哪里哪里,我初中就开始看你播新闻了。"秦缘是个回忆杀。
"哇靠,初中?嫂子你多大啊?咱们老肖今年还没有四十呢。"小泉猜不出秦缘的年龄。
"我九八年的……"秦缘看了一眼易上风道。
"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易队,你欺负人家小姑娘。"泰哥是长者,他也觉得易上风是老牛吃嫩草了。
"哪里的话,缘缘比我就小七岁。七岁不算太多。"易上风解释道,当下把秦缘搂得更紧了。
就像有什么力量要把秦缘夺走那样,易上风搂得她生疼。
"就是嘛,易队还没三十,多帅气多有正能量的小伙。"小吉连忙帮着易上风说话。这可是他老大,管他饭碗呢。
"你们都是参加前年鹭岛赛艇盛事的嘛?不是专业的?"秦缘索性问出心中疑惑。
"哎,我们当中就我不是。我是因为兴趣接触了赛艇,后来被易队带进咱们队里的,都不知道给大家带来多大的麻烦。"老肖惭愧地低下了头。
"老肖别这么说,我,老猪,小吉,还有易队不也提早退休了。玩赛艇真得要靠兴趣和天分,我是没啥天分了,嘿嘿。"小泉话音落下,有些失落惆怅。
秦缘的注意力一大半都在他的头发上。头发做的根根竖起,虽然不长,但看得出他爱好打扮。
小泉这人看着就自信心爆棚,他方才的失落惆怅一眨眼就不见。
"咱们队就剩阿飞和阿乐还在玩赛艇了。和哥哥几个说说,成绩都怎么样。"老猪摸着圆滚滚的啤酒肚道。
秦缘怎么也没办法把眼前这个发福的中年男人同过去意气风发的赛艇运动员联系到一起。
果真是物是人非。哪怕时间才过去两年不到。
"还行吧。"阿飞道。
"凑合着能看。"阿乐道。
"谦虚。上个月在广州不是拿了男子双桨的冠军。"易上风插了一句,给阿飞和阿乐空掉的纸杯里重新倒满水。
"行啊,到底还是年轻人有活力,前途一片光明啊。"老猪拍了拍阿飞和阿乐的肩膀道。
此刻颇有些感慨。前辈寄予后辈的希望,大抵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秦缘这才注意到阿飞和阿乐是一对双胞胎,分不清谁长谁幼。
前年,印象模糊了。八个男人,皆是身高腿长,肩上抬着还在滴水的赛艇从她检录组的帐篷前走过。
阳光正好,她偏偏就只看见了易上风。
缘分这东西,果真蹉跎。
这么一下子,她和众人的距离拉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