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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死了 ...

  •   二楼楼梯口大滩大滩的血迹,顺着楼梯阶梯,一节一节流了下来。小吉着实被吓到了。这血该不会是秦缘的吧?刘兵这小子有那么聪明,使出调虎离山计?那他也得有帮手啊。
      小吉来不及多想,踩着鲜血上楼。粘稠,厚重,他祈祷秦缘别出事。易队那边怎么交代?
      秦缘窝在二楼走廊的角落,痴痴呆呆的模样,鲜血沾了她全脸,全身。
      “秦姐?”
      秦缘身边还有具女人的身体,死气沉沉。
      “没事吧?”
      小吉检查了一番,确保二楼没有其他人存在时,秦缘出声了。声音干巴巴,毫无生气。
      “小吉啊,王姐死了。”
      小吉探了探地上女人的鼻息,什么也探不到。
      “秦姐?”小吉什么猜测也不做,等秦缘告诉他。
      秦缘两眼看住他,胡乱摸着脸上的血迹。走廊窗户没关,风吹着她的长发,有些惊悚。
      “王姐真傻。”她下了定义,一棍子打死这个最后为爱情献身的傻女人。
      “死前求我别告诉警察是谁杀了她。”秦缘冷笑,笑出眼泪,粗鲁抹掉。
      “她说,小秦啊,”秦缘拉着王姐的手,不松开,“小秦啊,照顾好阿花。”
      “你瞧,活了快三十年的女人就这点出息。”
      秦缘整个人扑在王姐身上,要打她,但舍不得。
      “前些天还说让我和阿花要去吃她的喜酒。”
      “昨天夜里特地跑来和我说,”秦缘哽咽,上气不接下气,“和我说,她怀孕了,快做妈妈了。”
      “她终于做妈妈了好高兴,问我宝宝喜欢会什么颜色的床。”
      “小吉啊,我错了,我昨晚不该不理她的。我怎么就没想到那是她同我说的最后一句高兴话呢?你瞧啊,我刚回来,她就在地上挣扎得起不来,我说我要给她叫救护车,她说不用了,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撑着一口气等我回来。”
      秦缘泪崩,要打王姐的手打在自己的身上,不痛,竟一点儿也不痛。
      “你说我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呢?我早点回来王姐就有救了。”
      她帮她擦血,但血都被风吹干了啊,越擦越痛。
      人要是多珍惜活在这世上的一分一秒,会不会就不留遗憾了呢?秦缘不知道啊。她多想王姐活过来,看她拿着市井小人的话同她讲,哪怕是麻将胡了这点芝麻小事,她都想听。
      可永远听不见了。
      秦缘拉着王姐的手,渐渐僵硬。
      小吉难受,他什么话也不说,走到走廊另一头,拨响了一通电话后报了警。
      今夜如此漫长。秦缘坐在警局审讯室,小吉在一旁陪着她。警官一眼认出她来,给她倒了杯热茶,拿了条热毛巾。
      “不用紧张,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审讯室角落里的摄像头发射出红外线,像刀片,割据空间。秦缘坐立难安,唇色发白,两臂环抱。此情此景,多像妈妈被杀的那个晚上。
      去年冬天风在吹,雨在下,血流成河。
      警察见秦缘许久不回话,在她面前晃了下手。秦缘陷入自己的世界,眼睛眨都没眨。
      “警察同志,你看,我秦姐这下人都吓傻了,还说什么呀,让她先回去休息一夜,明早再来,行吗?"
      警察也是人,通晓人情,怜香惜玉。同意他们明天再来接受笔录。
      小吉拍拍秦缘的肩膀,示意他们要回去时,秦缘回神了。她两只大眼睛看着警察,双手冰冷,抓着警察的衣袖,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桌案上。
      “我妈妈的案有,”秦缘刚想说“有结果”,但想想不太可能,硬生生改口成,“有眉目了吗?”
      “秦小姐,罪犯很狡猾,没有留下有用证据。不过你放心,我们从未放弃。只要案件有线索,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说白了,就是破案的可能性极低。这是秦缘意料之中的结果。
      小吉见秦缘脸上并无失望之色,只当她内心麻木了。当下,把她送回去好好休息才对。
      “小吉,我没事。”秦缘轻轻拨开小吉的手,用冷却的毛巾擦去泪水,吸了吸堵住的鼻子,“警察同志,你们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警察同志担忧的看了眼小吉。小吉无奈点头,示意他们顺了秦缘的意。
      就这样,秦缘一五一十地,几乎一点细微末节都未落下地告诉警察。
      她喝醉了,看不清楼道上的血迹,嗅觉也失灵,只感觉脚步更沉重,像是脚底沾了胶水一般。好不容易上了二楼,楼道的灯光昏暗,她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在地上爬。她那时吓了一跳。听见喉咙嘶哑的吼叫声,很轻,不注意听,会忽略。她壮着胆,发现是王姐后,禁不住尖叫。她腿软,用尽全力走到王姐身边。
      “小秦,别怪你王哥。”王姐说话费劲,她的喉咙被刀割了深深的一道,汩汩地流着血。秦缘拿手按,喉咙这边堵住了,可肚子那块的血却往外冒得更快了。
      “好多好多刀!”怎么会这么多刀,这就是王姐所谓的真爱?
      “照顾好阿。”王姐话未说尽,气数就没了。
      秦缘的两只手忙乱了,“王姐你说什么?大点声,我听不清啊。”秦缘把耳朵凑近王姐的嘴边,却怎么也等不到她出声。
      世界静了。飞蛾扑闪双翅,重重迎上灯,撞得头昏眼花。
      “王姐?”秦缘害怕,大声叫着她的名字,“照顾好阿花是吗?王姐?是吗?你回答我啊。王姐!”
      血泊中的女人一动不动,双眼紧闭。她本该是个风情摇曳,顾盼生姿的女人。这辈子的心眼统共就这样小了,只够见钱眼开。眼下去了另一个世界,希望她能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吃不完的美味甜点。只要别再遇上渣男了。

      多少开篇需要以“很多时候”来代表难以释怀的情绪。
      所以,很多时候啊。
      为了找共鸣,找存在。
      敏感的神经,免不了的小心翼翼。
      闭上眼,是一尾嫩芽,顶着层层厚重土壤。
      周围黑漆漆一片。
      漫天星点,睁大了眼也看不真切。
      渺小,却有力。
      不歌颂这种精神,也不站在对立面进行批判。
      毕竟自己是它啊。
      秦缘泄了气。日子哪怕掰着手指头也得咬牙往前过。
      王姐的相好抓住了,可很快给放了。警察说没有证据。
      秦缘当场吼了出来,"指纹呢?到处都是啊!"
      可作案工具都下落不明,王哥也有不在场证明。
      "王姐白死了?屁!我不相信。"
      秦缘血压升高,几乎暴走。好看的五官拧在一块,愤怒令她脸色涨红。
      "她那么善良,临死前还让我别怪那王八蛋!"
      "你们就这样的破案水平吗?我妈到现在还死不瞑目啊!"
      当然,最后一句,秦缘生生吞入肚中。她拉着陪同的小吉,出了警局。

      而后的一天,三天,七天。王姐的房门紧紧掩上,透过缝隙,里边是望也望不到的黑漆漆。
      王姐没什么亲人,孤苦伶仃的长大,身无一人的死去。
      秦缘在给她收拾遗物时,发现了许多小秘密。王姐每天都记着日记,把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都看得珍重。
      阿花刚好在场,指着抽屉最里边的一张泛黄相片问她,那是什么。
      不过是把旧时光锁在一张薄薄相纸上,音容笑貌,闭上眼就会忘记。
      "那是王姐小时候。"
      阿花眨巴着大眼睛,有些不信。女孩和女人,神态气质相差甚远。
      "你仔细看眉眼,其实没变过。"
      秦缘翻来一本相册,把这张旧照夹了进去。
      窗台积灰,阿花伸手去摸。
      "脏。"秦缘道。
      阿花摇头,定定看住秦缘,十根手指黑糊糊。
      "乖,到门口等姐姐好吗?"
      阿花再摇头,推开了窗。起风了,灰尘往屋内吹。
      "王姐姐还会回来吗?"
      她背对着秦缘,静止住了一般。
      "不会了。"
      秦缘收拾衣物的手落在半空。
      "阿花还有秦姐姐呢。"
      阿花的背轻轻抖动,风有些大。
      "姐姐。"
      "嗯?"
      "我其实很喜欢王姐姐。"
      "姐姐早就知道呢。"
      "可是,"阿花犹豫,目光模糊,"王姐姐是不是还不知道。"
      "傻阿花,王姐姐怎么会不知道。她最喜欢你了呢。"
      秦缘一把抱住阿花,见她掉眼泪,刮了刮她的鼻梁骨。
      "人生本来就是聚散匆匆,我们不去想过去的遗憾,我们要把握当下的美好哦。"
      "虽然过程很艰辛,可是结局一定是好的。"
      秦缘把大道理在心里翻了好几遍,此刻说给阿花听。颇有些炖鸡汤的架势。
      她突然住口,一锅鸡汤想端出去喂狗。
      "阿花,姐姐撑不住的时候,你不能像我这样。"
      阿花疑惑。
      "因为……"秦缘欲言又止,"你还小。每天都要开心快乐。"
      "阿花的快乐要分给姐姐。"她的眼神纯粹,低出秦缘半个头的身子紧紧靠近她的怀抱。
      "哈哈,傻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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