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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孤独 ...

  •   颜色是从遥远宇宙反射而来的,颜色在肉眼看不见的领域存在时,是光。光下,一抹白,不起眼。看得见尘埃在它周身时上时下,像是永不坠落。
      方旻办公室里的秋海棠开花了。
      秋海棠只挑两个季度盛放,除了秋,便是眼下的夏。天气还未真正热起来,办公室恒温二十七度。
      方旻喜爱它,知它喜温暖。又怕它被烈日灼焦叶片,隔上一两个时辰,搬进阴暗处。
      他来了兴致,手机连拍好几张。摇头不满意,一张都没留下。白色秋海棠比作人的话,该是真人比照片好看一百倍。不够华丽,不够美艳。却有个性。白色的花之所以看起来是白色的,是因为它不吸收任何色光,反射所有颜色的光。
      万千种花,方旻独爱这一种。
      他坐进办公椅,翻看一份合同。白纸黑字,只差他批阅。
      突地,门被打开了。
      “你搞我?”
      来人扯了扯领带,怒气腾腾,推开拦住他的秘书助理。
      “方旻?说话啊!”
      一份厚重的黄色牛皮纸袋被扔在方旻的桌上。掉出几张不雅照,从角度看,是监视器所拍。
      “赶出去。”
      方旻看着秘书,神色平静。话音刚落,保镖便一拥而上,把来人架了出去。
      “你不配做我哥!”来人骂骂咧咧,公子哥的形象不要了,一只鞋差点飞出去。
      “方邵,”方旻淡淡看着被压制住的来人,手指点在牛皮纸袋上,暗含警告,“怪你野心太大。”
      方邵的花边新闻成了重版头条,方铮气急犯病,扬言不认这个儿子。说来说去,这些年方邵捅出了不少事。怪只怪他自己处理的不干净,爪牙里未必都听信于他。方家二少,花花公子,吃喝嫖赌样样在行。前年涉及一个命案,他一掷千金的头牌小姐死在了他的床上。说和他没有干系换谁都不信。玩什么不好,把人玩死了。谁同情他?
      方旻那时候扮演着好哥哥的角色,买通关系,让方邵免于牢狱之灾。为了掩人耳目,正好有个项目是收购秦氏股份,方旻把去鹭岛的机会让给了方邵,劝他去避避风头。因而,方铮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方铮只当方旻兄长慈爱,照顾弟弟。收购秦氏是块大肥肉,可方邵吃到撑了还不松口。
      近些日子,方邵本性难移,无法无天。方旻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没有半句提醒,并且拦住了媒体记者对方邵的狂轰乱炸。那并不是爆料的时候,方旻要等方邵玩大的时候一举端了。
      谢蘋自然把当天所听到的告诉了方邵。方邵有鼻子有眼的把传闻卖给多家报社,果不出然,当年悬案有了眉目。方邵不是恨自己的父亲,他是被钱财蛊惑了心智,傻了。大树底下好乘凉,方铮是大树。大树倒了,方邵拿什么做资本?
      方邵还是嫩了点,他大义灭亲的举动被方旻找人监视到,洗出照片全寄给方铮。你说,方铮是什么人?企业家?阴谋家?还是杀人凶手?
      方旻从掌握的证据看,方铮不会是凶手。
      不出他所料,昨夜方铮便被警局局长亲自送回方宅。好言好语,笑的和气生财。方铮在局里有没有说假话,方旻猜不准。
      半路出个扫把星,有点晦气。方旻看了看秋海棠,凝神。恍然,目光在合同上一页一页扫视,他详细看了几遍,签名盖章,一气呵成。
      “股权转让”,黑体加粗,方旻这是要转给谁?他把合同合上,放进密码箱。
      秋海棠味道极淡,他浇点水,看上一阵。花瓣洁白,花蕊嫩黄,叶片翠绿。人总是习惯睹物思人,方旻也不例外。颇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他看着安静的办公室,窗外阳光一寸寸偏移,一点点黯淡。学会慎独。独,孤独,他一个人。
      等到外边全暗了下去,他这一间办公室的灯光固定在了方氏大厦四十八楼。
      “方总,那边来人了。”秘书出声打破他的沉思。
      ‘’先安排他住下。”方旻摆摆手,反感被打扰。
      “方总,那人说今天必须要见你,说是货的事。”秘书也很为难,手心出了冷汗。别看方旻为人宁静致远,可发起脾气来,让人胆颤。
      方旻不出声,他背对大门,身子朝着外边的黑暗。
      “方总?”秘书声音很小,真的是出了重要的事。不然他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
      方旻整个人陷入一片混沌的寂静之中。他放在桌上的手,一动不动。
      秘书推了推掉在鼻尖的眼镜,正欲退下时,方旻的椅子转向他。身形修长,穿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禁欲气息浓。一步一步走来,灯光挡住了他的神情,喜怒难辨。
      “方总,那人在会议室。”秘书谢天谢地,方旻此刻看不出心情就是不发作的表示。上次把办公室砸了是什么时候?一年前?还是两年前?
      秘书关门时撇到阴暗处的秋海棠,松开的每天又皱了起来。怎么偏偏是秋海棠呢?
      会议室里两杯茶,一杯冷却,一杯已空。有脾气的人等着不露脾气的人,这脾气倒是不敢声张。
      “方总,您来了。”男人光头,双臂是两条青龙,脖子上挂着拳头般大小的和田白玉。社会人,露财,大忌。
      方旻不看男人的嬉皮笑脸,他坐在对面,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方总,我和您直说吧,那货不见了,弟兄们都伤的不轻。”男人说起话来,义愤填膺,一拳锤在会议桌上,恶霸一般。
      “我知道了。”方旻招招手,让人换杯茶,他不喝凉的茶水。眼睛看着男人,“这是好茶,你一口吞,尝不出味。”
      男人不敢让秘书给自己添茶,心里揣摩方旻的话来。锤在会议桌上的手收回桌下。
      “你太心急。”方旻不说暗话了,他啜着茶,神色清明。
      “方总,那您说眼下怎么办?”男人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话说的小心。
      “这样,我让秘书给你些钱,你拿回去先安抚弟兄们。找个地方,过阵子再出来。”
      “可是方总,”男人是满意方旻这个安排的,但方旻真不在乎那些货吗?“弟兄们都是小事,货您看怎么办?”
      “知道是谁干的吗?”方旻不答反问。
      男人摇头,和田白玉稳稳当当的贴在他的啤酒肚上。
      “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方旻这人,就是不急不躁,他放下茶杯,看着男人笑了。
      笑里藏刀?男人拿不准意思。光看方旻这皮相,笑的宛如春风十里。可方旻的手段呢?十八层地狱?
      不敢想了,在他手下做事,耍小聪明没什么好处。
      男人得了钱很快就走,方旻一个人在会议室坐了好久。秘书猜不出他的心思,也不敢猜。可一个愁,秋在心的上边。秋是秋海棠。
      秘书给他调暗了灯光,悄无声息退了出去,不做打扰。
      方旻不碰烟酒,他一向喜欢陷入思考。时间陪着这个男人一同沉默。分分秒秒,滴滴答答,响在男人心里,一切都是时间的障眼法。
      方家少了方邵,会安宁一阵。方邵不是个省油的灯,斩草要除根,否则春风吹又生。况且家中还有个日夜吹着枕边风的谢蘋。痛下杀手?从来都没有痛不痛,只是没到时候。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秦培生当年的案件浮出水面。方铮会有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是人的那一天吗?方旻确定会有。但方旻更确定凶手不是方铮。他以儿子的身份对父亲的了解,若是他,不会这么蠢。要杀人还会有第三者司机老李的存在?可换句话说,知情当年之事的人寥寥无几。
      方旻本是无心多管这件陈年旧事,但涉及的人太多了,他袖手旁观不了。他也想分一杯羹。派人去查刘蒙?他分析一番,刘蒙不会是最好的切入口。
      烦心事一件两件三件,挡也挡不住。
      丢了的货是走私枪械,方旻干这一票筹划了很久。漂洋过海的货从越南那边过来,按理是会顺顺利利。但肯定有走漏了消息。
      是谁?他脑海中无数张脸浮现,又一一排除。
      他捏着茶杯,手心渐凉。头疼,方旻起身,看着腕表,不知不觉到了深夜。
      这下可好,秋海棠不用搬进搬出。它同他一般,只剩漫长无际的黑夜。
      翻出一个人的手机号,他拨出。
      "嘟……"
      心不自觉收紧,深呼吸。恢复平常。
      "小秦?"
      "噢?你找秦姐?她喝醉了。睡着了呢。"
      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请问你是?"
      "我是秦缘的……"电话那头的小吉看着备注是"方总",心中一边猜忌一边犹豫,他不是秦缘的谁哇,索性急中生智,"我是秦缘的远方表弟。"
      方旻知道对方说假话,但没拆穿。
      电话草草挂了,方旻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下车库取车回方宅。
      秦缘好端端的喝醉做什么?他开车时这个疑惑挥之不去。那他又好端端的打电话给她做什么?方旻心中没有答案。想打就打呗?他也有任性的时候。
      或者说,他心里,小秦就不是外人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见到她的第一眼倍感亲切?开玩笑,秦缘那时候戴帽子戴口罩,就露出一双漂亮大眼睛。亲切感不可能的。那就是按摩那次了?
      方旻头又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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