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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联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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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缘听了一首歌,《此日无事》。歌不好听,词写的怪好。特别是那一句,“你来时冬至,但眉上风止。开口是,我来的稍稍迟。”
这句话该怎么解读?秦缘想,不算好的时候碰上了好的人。人生有许多种相遇,一见如故,是运气;再见天涯,是安排。奈何她从一个简单的句子中做了千万种解读,都抵不过“上风”这两个字眼。
上风,易上风。原来她喜欢这句话因他而起。
会不会太快了?明明没有过多的交集,只是他顺道,她需要。
不想了不想了,秦缘关掉这首歌,洗漱一番,元气满满。
衣服不超过三件,她顺手拿起黑色卫衣。屋里也没镜子,胡乱抓了两把长发,往脸上拍了防晒。看着角落里的鸭舌帽和口罩,秦缘笑了。夜里跟踪她的人,今晚别再让她见到。
腿长的好处,走路快。秦缘三步并作两步,转过几个路口,“万石旅店”的大招牌遥远就跟她打招呼。
“秦姐!”前台小妹一见是她,昏昏欲睡的脑子醒了。
“方总在505,今天凌晨来的,让你一来就上去。”
秦缘疑惑,方总找她?找她按摩吗?秦缘汗颜。
“可这卫生还没处理呢。”她见大厅地面上的香烟头和脏脚印,皱起了眉。
“秦姐眼尖呐,方总来之后这里有人闹事。”
“闹事?”万石一向黑吃黑,难不成有不要命的来吃它?
“我也不懂啦。你快上去!”小妹直接夺过秦缘手中的工具,把她往楼上推。
就这样,秦缘掂量着一颗不平稳的心,扣响了505的门。
“请进。”
秦缘的脚步刚踏进门,目光便被一幅画吸引。她杵在门边,动不了。
暖黄色的大背景下,沙发一张,男人女人小孩,望着秦缘笑。幸福宁静的时光凝固在这幅画上,没有人去了解画上的人是谁,又到哪儿去了呢。
秦缘是那个小孩。彼时扎着双马尾,巧笑嫣兮。她看了看方旻,欲言又止。
“秦缘,我很抱歉。”他起身,站到那幅画的左边,话里是真诚的歉意。
秦缘不知他在对不起什么,更加疑惑的望着他。
“你的身世我了解了,刚好这幅画在我手上,现在送给你了。”方旻向她摆摆手,示意她过来。
秦缘的情绪复杂,喜忧掺半。但她的步子却是直直走向那幅画。
“方总。”于理,她不能接受方总的馈赠;于情,她回报不了他。沙溪的画有市无价,随随便便的拿走,秦缘没有这个厚脸皮。
“我送你,你别多想。这幅画本来就是你的。”方旻比她高半个头,垂下眼,正好望见她的睫毛,浓密卷翘,一抖一抖地,他生出几分怜惜。
“方总我真的不能要。”秦缘万分眷恋地看着画上的爸爸和妈妈。物是人非,颠沛流离,这样的形容原以为离她遥远,眼下,却是近在咫尺。
方旻没说话了,他的手按在画的左上角,望着窗外的远山,陷入思考。
秦缘从画看向他的手,白净修长。顺着他的手看向整个人,也是如此。他身上有股子书卷气,在岁月深处愈陈愈香。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山如黛眉,水若杏眼。换作个美人,该是眉如远山,眼若秋水。
他的视线和秦缘相撞。
很快,偏过头去,收起这幅画,动作温柔。他让她伸出手,秦缘后退。
恰巧一阵风过,秦缘嗅到了不远处青草的清新,鬼使神差般的停住了脚步。
方旻抬起她的手,把画轻轻放在她两手心。
他笑得内敛,不露齿。收回手时,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方总,谢谢你。”秦缘眼下除了坦然收下,再退回去就显得她不识时务。她的腰弯成九十度,谢意是实打实的。
“嗯,不打紧,”他手仍放在嘴边,克制隐忍,声音低沉,“快去忙吧。”
秦缘飞快点头,离开时差点撞上门口的保安。她走后不久,一道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哥,就这么给她了?”
“你别管。”方旻的话很是强硬,和方才的方旻不像一个人。
“我怎能不管?沙溪的画中这幅最出名,能卖到八位数,甚至更高。”
“这画给她就是她的了。”方旻周身像是有股黑暗气息,染尽了洁白芳华。
屏风后的女人使性子地跺了跺脚,高跟鞋尖锐的声音令方旻不悦。
“方姝,江孜祺等久了不好。”他下逐客令。
“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方姝不听,眼泪含在眼里,“我才十八岁,我不喜欢江孜祺,我为什么要嫁给他?凭什么爸爸和那个女人,还有你!说我嫁我就要嫁?你们让我去联姻?江家不就出了几个当官的,也不见得江孜祺以后能当市长。万一他们家被查了呢?你们这不是在害我吗?”
方姝是明人眼里的大家闺秀,钱财名利,挥手即来。可这世道一码归一码,有些人看着光鲜亮丽,可袜子已经褪到脚底了。方姝是方家的筹码,她的人生是被白字黑字签下了卖身契,她的往后要同不爱的人纠缠,她的幸福成了不可能。
“你认为我们在害你?”方旻语气平稳,与其说在反问,倒不如说在陈述。
方姝其实是有点怕这个哥哥的,但她只同他最亲。她和方旻是方家的大夫人所生。可大夫人很早病逝,方家的女主人是靠姿色上位的小三,还生了方家的二少爷,方绍。
她自小就只能依靠方旻,和方绍不能相处。否则一个揪头发,一个甩巴掌的戏码要从小上演到大。
方姝泪流不止,方旻递给她手帕。
“我哭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可怜,是因为你们都不爱我,就没人爱我。”方姝接过手帕,擦完脸,拎着包就走。像放完话,甩脸走人的跋扈。不过在爱这方面,方姝看得够清楚。正是因为心里明明白白,才容不得自己受委屈。下楼经过大厅,趾高气扬地从弯腰拖地的秦缘身旁走过。冷淡的坐进江孜祺的副驾驶,不言不语。
方旻费神的捏了捏眉心。每每方姝闹起脾气,他都选择看她哭闹。不是没哄过,是她还是小孩子心性,越哄她越来劲。
“方总,方董找您。”秘书打断他的思绪,递上电话。
“喂,爸。”方旻的神色一寸寸凝重。
公事私事在电话里说不清,方旻穿上外套回家。方家商政皆有涉及,眼下扶持上任没多久的书记被查,家里正计划下一步该怎么安排。
方家在市郊的一座山上,盘山公路围绕着整座山一圈又一圈。花草树木,虫鸣鸟叫,一同住进自然里。
方家不止做正经生意,经常打法律的擦边球盈利。别墅盖的位置隐秘,不在山顶也不在半身腰。据说当年盖方宅的时候,把整座山的上半部分掏空了五分之一。方宅就像是从山中长出来一般,可见设计师的功夫。
依山傍水,风水布局皆有讲究。方旻接过仆人递过来的手帕擦手,便见偌大的厅堂里坐着面色沉重的方铮。二太太谢蘋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旻儿。”
“爸。”
方旻眼神没给过谢蘋,忽视她急于献殷勤时递上来的一盏茶。
“你曽伯出事了。背后是谁搞鬼居然都不知道。”方铮冷笑,谢蘋惊得手一抖,茶汁烫着了她,可她不敢出声。
“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曽伯在里边没事吧?”
“没有大事。恐怕你曽伯难翻身了。眼下查的这么紧,再牵扯到我们方家,不好。”
“江家有说什么吗?”
“江跃明亲自打电话过来了。江家站我们方家这边算是稳了。”方铮喝了口茶,神色恢复往常,“方姝和孜祺去万石了?”
“嗯。”方旻拿起今日报纸,正襟危坐。
“方姝别再闹出什么事才好。”方铮看过那报纸,“沙溪那幅画是你买下的吧?”
“嗯。”方旻看见一块版面上有关记者做了精彩的报告。
记者的话,方旻想起一个人来。
“爸,您还记得刘蒙吗?”
方铮放下茶盏,看着方旻想了想,“淮河晚报?”
“刘蒙现在不好过。”方旻扫了几眼报纸,在股市变动上多留意外,今日报纸没什么看点,他百无聊赖的放下。
“倒也是他自作自受。”方铮话里无情,继续喝起茶来。
“爸,秦培生跳楼那天去见的人是你吧?那时候你也在鹭岛。”
方旻声音平静,像是说一件平常事。可一直暗中观察的谢蘋却听出味道来了,当年秦培生跳楼一案轰动全国,不可谓悬案呐。警方对外封口,可有心人还是在打听。不过当年秦培生被杀前在城郊见的人除了当事人以外,连秦培生用了一辈子的老人老李都不知道。
方旻怎么知道的?
方铮喝茶的手险些不稳,可他是什么人。什么情况都见过,立马稳住心神,摇了摇头。
方旻没再追问,他心里了然。
方铮却起了心眼,反问方旻这个谣言从何而知。
“道听途说。”方旻不说真话,打马虎就过去了。
其实他是故意让谢蘋听见,借谢蘋之口转给方绍。方绍不是一直都在调查此事吗?当年,快速收购秦氏股份的人就有方家,不过方家派出的是方绍,而不是他。
方绍此人野心极大。在方家公司,方旻是总经理,而方绍是副总经理。没少暗地里给方旻使绊子。今早万石旅店闹事的就是方绍的人,不用猜,方旻性格儒雅平稳,和谁都无冤无仇。唯独同父异母的二弟见他如掌中钉。
而方旻也不是像他面上看着与世无争,他要让方绍心里痛上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