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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克丽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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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建议将山洞里的鸦片卖掉,可以换来一大笔钱,但男主人有一个更好的主意,就是将它们上交给总督府,如此一来,总督必定会对章家刮目相看。
天一亮,报信的人就出发,不到中午,三辆绿色军用卡车载着满满的士兵驶入章家村。
管家周伯发现进出章府要受到士兵盘查,军队还包围了无头谷,章府上下被要求站在门外列队欢迎。
正午的阳光猛烈,李应雪的身体本来就虚弱,不一会就觉得头晕被送回府中。
大家晒了十五分钟,终于看见三辆轿车从村口驶进来。
陈总督一打开车门就被随行的记者围住,他戴上军帽,拨了拨肩膀上军徽,微笑着走近章府的人员。
“你好,章先生。”陈总督伸出戴白套的手,军装上的挂穗跟着向前倾。
“总督大人,好。”想到这一握手有机会登报,内心止不住地兴奋。
士兵将山洞里的三箱鸦片搬了回来,记者架起相机对着它们猛拍了一阵,直到总督要发表现场讲话,相机的焦点重新转移到他身上。
“大家好,经过我连日的精心部署,成功捣毁了一个特大的鸦片走私团伙。鸦片祸害国民,政府明令禁止贩卖和吸食,今天能成功缴获八吨的鸦片,此乃大快人心的好事,这足以证明总督府有能力保护民众不受毒品侵害。”
总督讲得起劲,不知道陈九在对面不满地盯着他。
“什么嘛?这明摆是睁眼说瞎话。咱们在无头谷蹲守时,总督还不知在哪风流快活呢。”陈九暗自说。
要是能换取政府编制的名额,这功劳让给总督府也值了。
有记者提出:“总督先生,我们可以给犯人拍几张照片吗?”
“犯人?”
总督答不上话,于是向旁边的人打眼色,他的副官向章府的当家人走过来问:“贩毒的人呢?”
“全枪毙了。”
“胡闹,谁允许你们动用私刑?”
副官瞪大了双眼,态度不友好,陈九护在主人身前,“要是不想在记者面前打架,请远离我的小帅爷。”
副官瞧了瞧不远处的记者们,哼一声,愤愤地回去报告。
总督听了副官的耳语,直往这边瞪眼,面对记者时又露出笑口:“所有犯人在反抗的过程中,已经全部被我们击毙。”
记者没有再追问,等拍完总督与鸦片的合照,士兵将大箱子抬上卡车,跟来时一样,他们在土路的扬尘中离去。
“总督好像对咱们有点不满。”
陈九说:“小帅爷,他只是因为没能在记者面前显摆而懊恼。”
午饭时,章府的人很少说话,显然对新夫人的出现感到陌生,老夫人倒是很高兴,不停地催她夹菜。
宋儿顾不上仪态,使劲填饱肚子,当她向小柳要第三碗饭时,发现大家都盯着她。
章君帅吃完饭就出门了,章府的其他人也有各自的事去忙,只有宋儿在大院的榕树下乘凉。
一男一女的两个小孩在空地上打闹,只要听到母亲在房里呼唤,女孩就会乖乖地回去,但不用一会又偷偷溜进大院。
“她就是被鬼附身的小孩?”
静候在旁边的小柳回答:“对,她就是章文小姐。”
“那个男孩呢?”
“他是亲戚家的小孩,叫章丰。”
“章府就一个小孩?”
“嗯。”
“香火不旺呀。”
小柳瞧瞧左右,低声说:“这得要靠三姨太您了。”
“我!”要粤剧小仙女去给章家延续香火,他们简直疯了。
“长夫人生完小姐后,身体一直很虚弱,而二夫人她也一直怀不上,所以......”
总算弄明白章府为什么要急着添新的姨太太。
两人顾着聊天,没注意到一个手拿折扇的女出现在身后,她涂着红唇膏,身穿洋装,走路迈小步,还特意在新夫人面前晃悠,“呦,大白天的还以为是哪个闲杂人,原来是宋儿妹妹呀。”
小柳马上向她低头:“二夫人。”
这女人说话带刺,一定是因为上次打翻她早饭而怀恨在心。
“你就是梅小花?”曾经听小柳提起过她。
“我叫克丽丝,梅。”她大声回答,顺带瞪了一眼小柳,可以看出她很介意别人提起她的原名。
“呵,出一趟国连自己的名字都改了,我最瞧不起就是假洋鬼子。”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
谁叫她先来招惹,本姑娘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要论打架,本姑娘从没怕过谁。”
“臭丫头,别欺人太甚,老娘可是章家的二夫人,论辈分你还要管我叫姐姐呢。”克丽丝收起折扇,肩膀耸得高高,刚才那种假装优雅的神态早已不复存在。
“我绝一个挟洋自重的女人为姐姐。”
克丽丝提起裙摆,左脚干脆踩在石凳上,皱紧眉头说:“你再说一遍。”
巴掌已经举至半空,她却不知道眼前的女人正等着打下来一刻,试想一下,一位能连续打十个空翻的戏子身手会如何,吃满三大碗饭的力气也不是盖的,只要一拳就能打翻母夜叉。
偏偏在这时,章君帅从门口进入大院。
克丽丝收起巴掌,小腿也并回裙内,迈着小步冲进丈夫怀中。
“君帅,她欺负我。”二夫人撒娇的同时,不忘将折扇指向树荫之下。
每次看见这位新夫人,章君帅总会皱起眉头,“宋儿,不许胡闹。”
“哼,奸夫□□。”
“你......”
实在不想看见这一对狗男女,“小柳,咱们回房去。”
克丽丝一边摇丈夫的手肘,一边指着宋儿的背影说:“你看她目中无人的样子,气死我了。”
蛐蛐在院子里叫,晚风偶尔从敞开的门口吹进来,给房间带来一丝凉意。
在烛台的浮光下,丈夫将手中的绣球轻轻推出,绣球在地上滚至女儿脚下,女儿又将它推给了丫鬟小叶。三人脸带微笑地重复着这个单调的把戏,就连坐在床边的局外人也扬起了嘴角。
按蜡烛燃烧的程度来看,已经接近八点,丈夫仍没有离去的意思,恐怕要留下过夜,得先为他将衣柜中的枕头取出。虽然他已经有三位妻子,但这两天都是睡在客房,似乎与新来的姨太相处得不愉快。
作为长夫人,结婚这些年没能尽一个妻子的责任,一直觉得愧对他。他丝毫没有介意有一个病弱的妻子,还打趣地说自己娶了一位玻璃人。
丈夫不是专一的男人,但对每位妻子都关爱有加,不喜新厌旧就是他最大魅力所在。
刚摆好枕头,丫鬟小环出现在门口,门是敞开的,因为她端着托盘,怕地上滚动的绣球会打翻碗中的汤,所以提前敲了敲门。
“姑爷,二夫人命小环给你送汤。”她将托盘放在木案上,黑浓的液体在碗中晃了晃。
克丽丝送来大补汤,显然要召唤丈夫去过夜,可是丈夫注意到床上已摆好两个枕头,便没有去碰那碗汤。等到夫人递来一个眼神示意,他才端起喝光,又安抚一下女儿就跟着小环离开。
丈夫处在二十七岁的盛年,与其让他呆在这得不到满足的房间,不如让他到克丽丝那里。毕竟现在当家的是二夫人,避免误以为要与她争宠,安分做回一心只求养大女儿的长夫人。
小环将男主人带到门前,便提着灯笼离去。推开木门,里面很暗,在一张吊着白帐的欧式大床周围点了许多小蜡烛,营造出迷离的气氛。
来到床边,发现上面是空的,黑暗中伸出一双手,从后抱住男人的腰。
“喜欢吗?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克丽丝贴着丈夫后背说,那一件薄纱睡衣很好地烘托出她丰满的身材。
“你不觉得危险吗?只要风一吹蜡烛就会点燃白帐,到时候整幢宅子就会着火。”
克丽丝向丈夫皱起眉头,“真不懂浪漫,我做这些并不是想让你批评。”
“我错了,应该怎么做才能算是一位浪漫的丈夫呢?”转过身抱住这位粘人的妻子。
克丽丝露出微笑,撩开白帐,床中央放着一个水果盘,她挑了一颗荔枝剥去皮,将白嫩的果肉塞进丈夫的嘴里。
两人相对地以一个舒服的姿势侧卧于床上,眼睛打量彼此。
“克丽丝,你真是善解人意。”
她扬起嘴角说:“这还不够,人家想为你生一个孩子。”
“咳。”差点连果核一起吞进肚子,“这种事急不来,要顺其自然。”
“都三年了,哪能不焦急嘛?今天你都看见了,就连新进门的三姨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要是我能为章家生下一名男儿,她还能如此嚣张吗?”克丽丝嘟长嘴巴说。
“宋儿不是特意针对你的。”准确地说,她是针对章家所有人。
克丽丝重复摇着丈夫的手说:“我不管,人家就想要一个孩子,咱们再努力试试。”
恐怕今晚不答应她,明天也难出这个房间,“好吧,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要和宋儿和平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