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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魅影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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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汽车的后备箱,小女儿就伸手去抱装有糕点的小篮子,作为父亲有必要告诉她,铺席子才是野餐的第一步,她嘟着嘴把篮子放回去,因为卷起的草席太沉,她没能帮上忙,铺席,搬茶案,得由父母去办。
“应雪,就在这里吧,有树荫罩着不用撑阳伞。”
她看一眼圈周围没比这里更适合的营地,点头同意丈夫的决定。
席卷往草地上一滚,完全摊开有三米长两米宽的区域,足够让一家三口舒服地躺着。
女儿背对父母站在汽车的后备箱前,她只对里面的物品感兴趣。
“文儿,别老盯着篮子,快过来帮帮爹。”
她转过身,手里握着一把手枪,一寸长的圆枪管,满载二十发子弹的枪匣,一发就足以让小脑袋开花,而她的小手指正扣在扳机上。
李应雪刚摆好茶几,看见丈夫赤脚冲出草席,近乎飞身抓住女儿的手腕,两人和手枪一并倒在地上。
受到冲撞的女儿哭了,松开枪把去揉眼眶的泪水。
手枪总算回到父亲手里,因为防身需要,常年将一把德制驳壳枪藏在后备箱,没想到把这事忘记得一干二净,更没想到小女儿有机会触碰到它。幸好枪有保险,她不懂得扣那个小开关。
李应雪跑来抱起地上的女儿,看见丈夫手中的枪,脸一下子全白了。
山谷不算开阔,回音都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偶尔传来一声雀鸟的怪叫,心头也为之一颤。
席上的东西准备妥当,夫妻二人终于可安坐下来,李应雪拨开热水壶的木塞,往装着绿茶叶的瓷壶加注,竹篮里承满饼干,饼干全是克丽丝夫人做的,她说法国佬都喜欢在下午边喝茶边吃饼干,他们管这种入口松化的玩儿叫做“曲奇”。
克丽丝除了主持家政,心思都放在制作这玩儿上,还专门在家里建了一个烤饼的砖炉,难怪女儿特别喜欢她,与长夫人陈应雪的恬静相比,克丽丝要更为热情奔放。
三口子享用茶点时,陈九独自呆在车上休息,那顶圆顶帽子拉得很低,几乎盖住他整张脸。他在这里的主要目的就是保护章家三口子,其实用不着他,在三乡八里都有章家的眼线,土匪武装不可能闯入这片地区。
小女儿把一串红红的荔枝交到母亲手上,又迅速地跑开了,她很乐意为父亲也采摘一串。对面就是那个发现女尸的深水潭,因为全在视线范围里,所以父母放任着她,当她转到树的另一边,听见母亲在叮嘱。
陈应雪是一个内敛的女人,不像父亲那样宠溺女儿,但她为女儿抬头的次数是父亲的三倍,对女儿的关爱无人能比。也难怪,她十五岁就嫁到一个远离故乡的地方,好不容易等到女儿出生,但是个早产儿,她的身体也像掉了一块肉,好不起来。从此,家政就交给由克丽丝管,她把全部精力用在照顾心脏不好的女儿上。
“君帅,你能看到文儿吗?在林子里好一会了。”只要有片刻见不着女儿,夫人就会皱起眉头。
“放心,她没事。”
“你看见了?”
“她跑不远。”
夫人将水壶盖好,目光盯着女儿消失那片林子,“这里临近水潭,会有蛇出没。”
丈夫不容许妻子品茶时总在分心,一把搂住她的腰:“放心,女儿没有遇上毒蛇‘过山风’的运气,它不会在正午出洞,一般的害虫也不会伤到她,让她去玩个痛快吧。”
虽然心存疑虑,但李应雪是听从了丈夫的建议。
荔枝林在十米远的地方,沉甸甸的果实把树梢压得很低,就算一个六岁的小孩伸手也能摘到。
章文探身向前,一双小眼睛在各枝节中寻找,最后看中了一串接近粉红色的荔枝,不但挂着六颗果实之多,而且个头很足。
“就摘你吧。”
她一伸出手,发现其中一颗荔枝上有虫子在爬动,像是甲虫,但没有硬壳,扁平的身子与指甲大小相当,背部有三种色彩构成的图案。
“臭屁虫!”
曾听父亲提起过它,这种小虫能从屁股射出一股化学液体,落在皮肤上会销蚀出一块暗黄的色斑,化学液体如果进入了眼睛,就算不瞎也得疼痛好长一段时间。
她的手猛地缩回来,脚跟往后退了五步,即使是这距离也不安全,臭屁虫长有翅膀,飞行速度比跑步还快。
好在它没有发起攻击,只顾着吸食荔枝液。
挂在另一处的果子不比这串差,于是章文蹦蹦跳跳地走过去。对一个六岁的小孩来说,荔枝梗的柔韧性不太好对付,她掂起脚跟一扯,才把满意的一串拽到手里。
突然,一个高大的影子从后出现,遮住了她头上的阳光,她以为是父母,一个回头,瞳孔瞬间扩大,从喉咙深处发出尖叫。
山谷里回响着女儿一遍遍的叫声,李应雪手中的茶杯滑落到草席上,她一时慌神,丈夫已经跑出十多米远,并拐进被树丛遮挡的地方。
她追过去,在拐角处,看见女儿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丈夫正跪着探听女儿的心跳。
李应雪只能蹲在旁边等待,女儿一直昏迷,每过一秒钟都让她焦急,担心女儿永远醒不过来。
为了不影响丈夫,她别过脸去擦眼泪,也就这时,竟发现一个白影出现在丈夫身后。
“呀!”
丈夫听到叫声,抬头望向妻子凝视的地方,在长有荆棘的草丛中漂浮着一个白影。
只是短暂一愣,他拨出腰间的驳壳手枪。
砰!
子弹穿过草丛,不知道有没有打中,反正白影倒下了。陈九被枪声引来,他找遍草丛,刚才的白影竟不知去向。
没时间管它,女儿的正处心脏骤停中,记得医生曾叮嘱过会出现这种情况,后来也专门学了急救步骤,虽然练习过多次,但按在女儿心脏位置的左手依旧在发抖,抡起右拳猛砸在手背上,力量隔着肋骨传至心脏。
这样的动作持续了三次,手心终于感觉到那小心脏微弱的跳动。
“女儿活过来了。”夫妻俩顾不上什么,抱在一起哭,就像女儿出生时那般激动。
陈九把轿车直接开进草地,夫妻二人将仍没苏醒的女儿抬上车往家里赶。
本来想送她去省城的大医院,但又怕路远会出差池,只好先请就近的家庭医生过来诊疗。
医生是个白发老人,已为章府服务多年,他用听诊器探一会文儿的心跳,然后说:“章小姐已无大碍,待我开点安神药,静养几天就能康复。”
大家松一口气,特别是老母亲,她合着布满皱纹的手掌向天拜了拜。
管家进来报告,说陈九回来了。前脚刚踏出西厢,在庭院里见到几个背着长枪的手下,他们围在老榕树下的石桌商讨事情,每个人脸色沉沉的。
陈九见到主人出现,立刻过来汇报:“小帅爷,我和几个弟兄搜查了那遍区域,没发现你所说的白影,倒是发现了这个。”他递过来一段磨掉表面的枝梗,一小团的棉纱纤维,“你瞧,枝梗上残留有麻绳的毛线,棉纱是在荆棘上找到,应该是不小心勾到遗留下来。”
“一定有人在捣鬼。”
“小帅爷,我多带些弟兄去将山头翻遍,直到把他揪出来为止。”
“先别打草惊蛇,敢在咱们的地头作怪,今晚我要亲自去调查。”
“是,那我先去准备一下。”
女儿重新睁开眼睛,不但让夫妻俩再次落泪,也使章府上下忙碌起来。
遣去的小柳,在晚饭要开席时回来,她脸带难色地走到男主人前面。
“她还不愿意出来吗?”
面对主人的询问,小柳低下头回答:“三姨太,她在房间里一声不吭,整整一天没用过饭。”
主仆两人的对话正好被一旁的二夫人听见,克丽丝环抱着双手在丈夫跟前晃悠,“哟,她好大的架子,进门头一天不但没有向母亲请安,就连晚宴也要咱们三催四请。”她的声调故意提高八度,想让坐在桌子对面的母亲听见。
“帅儿。”显然她成功了,母亲正对儿子招手说:“你亲自去一趟,要好好劝说别让儿媳受气,知道吗?”
看来母亲挺喜欢这位新进门的儿媳,不然怎能容忍她胡闹,母亲是想让她生下章家的第一名男婴,毕竟老人嘛,传统观念下总是要一名男孙去延续香火。
长夫人李应雪生完女儿后,身体一直不好。二夫人克丽丝嫁入家门已经有三年,就是不见肚皮鼓起来,恐怕指望不上了。
所以在大寿当晚,一听刘老爹说宋儿仰慕自家儿子,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当即让管家周伯去库房取了三百个大洋作为聘礼。
谁知第二天一早,宋儿就翻脸不认帐,就那倔驴的臭脾气,指望她能为章家生儿育女,没门。
唉,这回娶了一个大麻烦进门。
小柳看见男主人摇着头向东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