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线救国》不会做饭_

5、Moineau（二）

　　林朝阳目送着昨晚笔录的少女们被家人亲友陆续接走。
　　黑夜里少女的哭声愈加脆弱，像支离破碎的玻璃，一触就七零八碎。
　　他莫名感到胸闷，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也不点，就斜叼在嘴上。

　　身后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陈警官翻看着资料，撞上了满身怨气的林朝阳。

　　“都安排完了吧？”
　　“嗯!不过，有一个女孩还没处理，她的情况……很麻烦。”

　　林朝阳挑挑眉接过资料，低头翻看。

　　该受害人与反派相处时间最久，大概是前几个被抓的。

　　“犯人看来把她们当动物养了，依我看是受过心理创伤，”陈警官向他解释道，“不过，受害人都有些精神崩溃了，徐攸这罪不小。”
　　“这个受害人精神还好，但是她没有可联系的家人朋友，大概是外地来的。”

　　林朝阳看完资料，视线落在姓名栏——许茗。

　　“既然笔录做完了，我们可以把人家安排到附近宾馆住下。”
　　“那我先去开车。”
　　“好，我去接她，马上就来。”

　　推开休息室的门，许茗就坐在蓝色凳子上，低头看着自己没穿鞋的脚丫，黑色的衬衣堪到大腿。
　　林朝阳脑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穿着我的衣服，就是我的人了。
　　下一秒他就唾弃自己龌龊。

　　“许茗？”
　　许茗闻声抬头，是刚刚救她出来的小警官，是叫林朝阳吧。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来安排她住所的，不过，现在离了警局哪里都不安全，虽然徐攸现在不可能马上出来，她也不想现在和他交锋。

　　看她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林朝阳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对人家有过什么想法之后。
　　“看什么呢？”

　　许茗瘪瘪嘴，呦，还挺凶的嘛，小老虎。
　　她委屈巴巴地指指肚子:“饿了。”

　　这都什么事？整一个麻烦精。
　　林朝阳歪嘴笑了一下:“这好办，马上带你吃好吃的去。”
　　不过在这之前要先给人家找件正常的衣服。

　　他领着许茗去跟赵队报告。换了女警员的备用衣服的许茗心情不错，屁颠屁颠跟在林朝阳身后。

　　赵队见了林朝阳痞气地叼着烟，正要指责他，但见他后面还跟着许茗后，脸色一变，还露出了僵硬的微笑。

　　“这是怎么了？”
　　“是这样的，赵队，”林朝阳用手指了指身后的许茗解释道，“这姑娘在这里没什么认识的人，也没住所，所以我们正要把她安排到附近宾馆里去。”
　　赵队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像是询问地看着许茗，许茗对上他的视线。

　　“不可以!”赵队突然吼出来，“你让一个心灵受伤的小姑娘住宾馆？不可以!”

　　林朝阳被赵队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怎么神经兮兮的？

　　“那她住哪啊？”他想总不能让人家睡局里吧？

　　“住哪……”赵队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林朝阳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队缓慢开口:“那就住你家吧！”
　　林朝阳的烟掉在了地上。
　　赵队还真是语出惊人。

　　陈警官等了一会儿，终于见林朝阳出来，后面跟着那个许茗姑娘。
　　林朝阳开门坐进副驾，脸色有点僵。
　　“怎么？”陈警官出声询问。
　　林朝阳斜着看了他一眼，闷声道:“走吧。”
　　“去哪”
　　“我家。”
　　陈警官拉住手刹，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然后有回头看了看许茗，许茗也有点尴尬地对他笑笑。
　　“怎么回事？”
　　“赵队安排的，还能怎么办？”他往靠背上一靠，无奈摆摆手，“开车开车。”

　　一路上他时不时从镜子里看了看后座的许茗，姑娘优哉游哉地看着窗外发呆。
　　是个麻烦精了。

　　*
　　林朝阳开了门后，侧身让许茗进去，然后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在她脚边。
　　“谢谢。”许茗开口和他说了这路上第一句话。“麻烦你了。”
　　林朝阳含糊地应了一声，脱了鞋往里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回头对她说:“晚饭我煮面的。”

　　许茗直起身，笑了笑，看来是接受她了。
　　“嗯!我不挑的。”

　　趁着林朝阳在厨房忙活，她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房间布置——典型的单身公寓，所以不大，但他打理得很干净，装饰远比不上徐攸的布置，却让人很舒服，很安心。

　　她看着看着，突然就很想长住下来，和他一起生活可能还不错吧？许茗这么没头脑地想着，然后笑了出来。
　　厨房里林朝阳挽起了袖子，把面放进沸了的水中，背影宽阔，许茗想起了在他怀里的感觉，还有那种略带侵略性的味道。
　　没想到他还是只居家的小老虎呢。

　　晚饭吃得还算愉快，作为客人（？）的许茗看着林朝阳端了盘子会厨房洗碗，她抱着林朝阳给的衣服进了浴室。

　　*
　　单身公寓当然只有一张床，许茗躺在林朝阳新铺的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林朝阳把房间让给了她，自己去睡客厅。
　　“得救”的第一夜就要这么过去了，许茗闭上眼睡了过去。

　　*
　　在小沙发上缩着睡了一宿的林朝阳腰酸背痛，再加上职业病，他睡眠质量不太好。
　　他站起身，踢踏着拖鞋走向浴室，推门——许茗正在漱口，她把嘴里的水吐出，对他露出洁白的牙齿，如果忽视她嘴旁的白沫，应该是很可人的笑容。
　　“早上好！林警官。”
　　林警官？
　　林朝阳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没正式自我介绍过。
　　他推门的手有些尴尬:“嗯，早上好。”
　　许茗见他这么大的人堵在门口也不走，洗完脸有些奇怪地看他。
　　“林朝阳，”他有些别扭地介绍，“我的名字。”

　　天了，这人怎么这么可爱。
　　许茗愣了一下，然后笑完了眉眼:“我知道。”
　　然后指着自己:“许茗，茗茶的茗。”
　　林朝阳被她的笑惊艳了一下，移开视线。
　　“我也知道。”
　　许茗，甜到腻人的茗。

　　*
　　单身男人的生活挺无聊的，许茗有些了解，看徐攸就知道了，无聊到绑架少女。
　　单身警官的生活却挺繁忙，挺可怜的，还有那么点危险。
　　每天林朝阳早早就出门了，如果她起得早还可以赶上和他一起吃饭——不过大多时候他们总是错开，他总把饭放进保温箱给她留着。
　　晚上他回来也不早了，晚饭她就靠外卖自己应付过去。
　　有时半夜也回来电话催他回警局，他又二话不说留了字条走了。
　　虽然经常见不上面，但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林朝阳是很体贴的，和他相处很舒服。

　　就比如现在，许茗窝在沙发左边座位上，抱膝看着正在放映的电影，林朝阳懒懒地斜靠在右坐上，叼着根牙签，眼神淡淡地看着电视。
　　电影是很老的脑残青春伤痛爱情片——不过她选这片的时候，林朝阳也没嫌弃，接受她的邀请坐在她旁边。

　　林朝阳看着看着，视线就落在身旁的少女身上，她眼睛亮亮的，似是对这电影着了迷。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看想他的眼神——那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那种一触碰她就要飞升的紧张感，都是他的错觉吗？
　　一个年轻少女，怎么做到迅速从迫害阴影中脱离？
　　要么是这女孩真的很坚强，要么就是这女孩……
　　可能也有点病。
　　有人沉迷于做饲养员，自然有人沉迷做只宠物狗——但都是心理变态。
　　林朝阳希望她两者都不是，她不应该是这两者中的一个。

　　“你也不要老是待在家里，附近就有商场，你如果无聊，也可以出门玩。”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就是想和她说说话，“遇到危险就打电话给我。”

　　家。
　　他知不知道他这么说她会怎么想？
　　许茗觉得心里满满的要溢出来了。
　　不过，这个大老粗肯定是没在意这个，或者他下意识已经认定了。
　　“知道了知道了！”许茗笑得甜美，“我出门会跟你说一声的!”

　　夜里她正要睡下，听见林朝阳敲了敲门。
　　“我出警去了。”
　　林警官小可怜啊，许茗表示同情。
　　“嗯，你要小心。”

　　*
　　说睡着那是不可能的，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会在林朝阳半夜出门时睡不着觉，这确实有些可笑，但只有他回来的关门声才让她安了心闭上眼。
　　许茗这么想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关门的声响，是他回来了。

　　想出去看看他。

　　许茗从床上起来，打开了房门，她闻到一股血腥味，皱了眉，受伤了？
　　林朝阳被吓了一跳，因为之前他回来她都睡熟了，看她出来，他呆愣地坐在沙发上。
　　染了血的衬衣被他扔在地上，他光着膀子打算给自己上药。
　　“我可以帮忙吗？”
　　许茗走进蹲在他脚边地毯上，然后伸手接过他手上的药。
　　林朝阳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细心的给他上药，擦药的地方带上一阵酥麻，直往心里蹿。

　　“对不起，我们没能抓到他。”
　　林朝阳低着头有些失落，他感到很抱歉。

　　原来是因为这个。

　　许茗低垂着眼，朝他伤口轻轻吹气，睫毛微颤，像振翅的蝴蝶。

　　“我不难过，”许茗认真地看着他，“不过，林警官受伤了，我会更难过的。”
　　“所以，下次一定要小心，首先保护好自己。”

　　似是因为对方语气太过认真，林朝阳咽了咽喉咙，红了脸支吾道:“知，知道了。”

　　月光下的许茗像极了他初见时的那样美得惊人，不过，她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月亮，她是他的小天使。

　　林朝阳觉得自己做的最对的选择，是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门，救出了许茗。

　　*
　　深夜单身公寓里一片寂静，客厅的人已经睡下，卧房内，窗帘被拉开，窗外月光照在立着的女生身上。
　　许茗慵懒地靠着窗，划开手机解锁，手机光勾勒她精致的面孔。
　　突然手机发出震动，她不慌不忙地接起电话。
　　“许队，等了这么久他会不会发现不对了？”
　　“别担心。你不知道，他这人病得厉害。”她淡淡出声，“他会自投罗网的。”
　　“嗯，我知道了。”电话那头的人似是顿了一下，“……您最近住得可还行那小子没怎么样吧？”
　　听到这，许茗笑出声:“是个很纯情的人。不过，本事还不够吧，带着一身伤回来，真让人心疼。”
　　“不的!别看那小子看起来像个小屁孩，下手特别重!别的不说，我老赵打包票，他是警队里手脚功夫最厉害的!!”
　　“嗯。”许茗笑着应了声，“挂了，虎子。”
　　嗯？她是赞同上一句，还是下一句？
　　不过，不是说过不要在叫他虎子了吗？他不要面子啊？
　　赵队有些郁闷得看着手机屏，他这上司“艺高胆大”，在犯人身边蹲了这么久，还给他们发情报，这胆子不是常人能有的，让人敬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