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歌传》槑焱

3、第三章 进宫（二）

　　“柳太医，多谢相救。”良承拱手道谢。
　　“行医救人是我分内之事，夜大人不必道谢。”柳拂衣面色如常，“只是最近暑气过重，不要让她操劳，夫人这一胎怀的辛苦，这一点还请夜大人谨记。”
　　“好，我记住了，多谢柳兄提醒。”
　　“为避嫌，夜大人还是称呼下官的官名吧。”
　　夜良承心中不觉伤悲，面色上还是一如既往：“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如此吧，我想姐姐应当也是这样想的，我本不想叫你来，只是姐姐晕倒实在太过突然，我唯一能够信任的只有你。”
　　柳拂衣朝内室轻轻看了一眼，悲凉而又坚定地说道：“她的身子，自然应该由我来照顾才妥当。”
　　正当二人还想要说什么，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被良承拦住，正是良玉的夫婿吴中。
　　“玉儿，玉儿……”吴中进门就喊良玉的名字，疼爱之心可见一斑。
　　“姐夫，小点声，刚刚柳太医已经看过了，姐姐并无大碍，现在正在睡着呢。”
　　“哦，好好好，是我唐突了，我刚刚回来，听说玉儿晕倒了，我就赶忙过来了。”听到良玉无患，吴中这才道谢，“早听说柳太医妙手回春，今日真是多谢了。”
　　柳拂衣冷冷地说道：“你不必向我道谢，夜大人，下官先行告退。”柳拂衣没有给吴中好脸色，倒是吴中很是看得开，毕竟商人这个身份在世上是不得体的，像这样的朝廷命官看不起他很正常，只是表现得如此明显，这个人还是第一位。
　　正当吴中愣神的时候，良玉醒了，吴中冲进去看她，握住她的手，柳拂衣隔着屏障看着回以微笑的良玉，那么深情，那么落寞，只得恋恋不舍地离开，良承看着他萧条的背影也只能无奈的叹气。
　　“我没事。”良玉有些虚弱的说到道，“歌儿呢？”良玉环顾四周发现良歌不在。
　　“姐姐，她还在祠堂罚跪呢。”良承提醒道。
　　“什么？快去叫她起来，来我这儿，你找人给爹报个信儿，就说我醒了，实在想念歌儿。”良承就知道，良玉一定会着急，不过这时候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总不能真的去皇宫把皇上请来吧，这夜家唯一敢帮良歌的就是目前躺在床上的良玉了。
　　良承去接她的时候，良歌跪在那里都快睡着了，叫醒她发现她的双腿红肿，已经没有知觉，无法站立了，良承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抱着良歌就往回走，良歌害怕良玉担心：“二哥，我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这件事就不要惊动姐姐了，让她好好养胎的，这才是最要紧的，你说是不是？”
　　良承看着受了委屈的良歌，心中满是心疼，这么善良的小人若是进了宫，一定会叫人欺负的。
　　良承隔着屏风看着良歌上药，亏得良歌自幼淘气，虽是锦衣玉食，倒也不娇气，上了药的双膝不久就能活动，“好了，姨母，你不要伤心了，就是一点小伤而已。”
　　“小伤？一个女儿家伤成这样，王爷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幼服侍良歌的燕云姑姑心疼的说道。
　　“我真的没事，二哥，我们去看看姐姐吧，省的他总是为我担心。”
　　“也好。”
　　吴中一直陪着良玉，果然，直到见到安然无恙的良歌，良玉这才安下心：“歌儿，有没有受伤啊。”吴中默默退到一边，把床边的位置空了出来，良歌安抚道：“姐姐，我没事的，就跪了一小会儿，大家都帮着我呢，你不要担心了。”
　　又闲聊了一会，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只字不提进宫的事情，谁都不愿意让这样的糟心事情破坏了片刻的安宁，烛火将他们的身影照的老长，回忆起良歌小时候的事情，时不时地传出阵阵哄笑，想必今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欢声笑语，家人虽不全，可这也是良歌最后的无忧无虑地生活了。
　　刚刚哄着良玉睡下，良承已经离开，良歌站在门口久久未动，神情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有声音传来，这才拉回了她的思绪。
　　“大妹，大妹……”夜良王府的长公子夜良安跑进了良玉的房间。良歌急忙堵住良安的嘴：“大姐没事，就是暑气太重，急火攻心才晕倒的，你不要担心。”
　　“真的吗？”
　　“真的。”
　　“你不骗我？”
　　“我不骗你。”良歌无奈得很，可是也只能哄着他，“倒是你，前几天中暑，现在有没有好一些啊？”
　　“我已经好了很多了，我会乖乖的，不惹事。”
　　良歌摸了摸他的头：“这才是乖孩子，等大姐醒过来，我会去告诉你的，那时你再过来。”良歌又揉了揉他的脸蛋：”你看你，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快点回去好好休息，知道了吗？”
　　“嗯，那好吧。”良歌给旁边的侍女珍信使了个眼神，珍信心领神会，领着良安回去了。良歌望着良安离开，又看了看屋里的良玉，不知怎的，明明是酷暑的季节，反而更觉冰凉，她无奈的叹口气，无条件的接受夜家儿女的身份。
　　上书房内
　　楚烨依旧看着那块绣着韦驮花的手帕，他想起今日初见良歌的场景喃喃自语道：“是你吗？”
　　吴生走进来问道：“皇上，今晚到哪个宫里去，奴婢好准备着。”
　　“朕今日歇在上书房了，告诉那些女人，别到这来找苦头吃。”
　　“是，奴婢明白了。”吴生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心想夜家的那位主子怕是要有福气了。
　　楚烨想起小时候自己被囚禁两年的事情，那个时候因为母妃自戕，先帝大怒，便将只有六岁的楚烨囚禁在黑屋内两年，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是没有人会重视的，腐烂的食物，漆黑的四周，没有人管他的死活，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女孩子注意到这世上还有一个他，那一天楚烨已经病得很重了，他微弱的呼喊着：“有人吗，救命啊，救命……”他本以为自己会这样死去，直到在屋角射进了一束他久违的阳光，一个稚嫩的女娃声音响起：“里面有人吗？”她从外边扒了一个洞，“你能爬过来吗？”楚烨见到了生的希望，他用仅存的力气爬过去，喝到了被扔在这里的第一口干净的水。
　　“你等着。”他叫她等着，他就等着了，不知为何，就那么相信她，不大一会儿，女娃就拿来一只烧鸡，已经奄奄一息的楚烨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只听那声音又传来：“我以后再来看你。”
　　然后她真的经常来，可是她从来不肯透露自己的一切，楚烨从不知她的名字，不知她的出身，不知她的一切，只有这块绣着韦驮花的手帕，是她两年后离开的时候留给她的。而自己就在不久之后被推上了皇位，从此再无相见。
　　楚烨一直想不通这件事情，真的想不通，直到见到良歌，说不定，说不定这就是夜良大将军选择自己原因呢？
　　夜云中和夜良承二人在书房里，真是愁云惨淡，良承说道：“本想这些事情不会牵扯到歌儿，没想到竟然变成如今不可回转的局面。”
　　“皇上要歌儿，我们必须要给，否则夜家……”
　　“我明白爹的意思，皇上拿准了爹的脾性，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我本想今日教训歌儿，用来堵住悠悠众口，没想到皇上悄无声息就来了，我竟一点不知。”
　　“皇上的心思我也猜不透，不过短时间内夜家不会有事情。”
　　“此话怎讲？”
　　“凭着当今圣上的心思，我们能想到的他也想得到，所以爹你不要为了表忠心就在这样关键时刻把军权交出去，一旦开战，还是要您指挥。”
　　“嗯，我明白了。”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哎。”夜云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良承离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二哥。”良歌一直在等他出来。
　　“歌儿，你怎么不进去？”
　　“你们在谈事情，我怕打搅你们。”
　　“我送你回去。”
　　“二哥，我就要进宫了，此生恐怕再难出宫，我想谢谢你，一直对我好，总是护着我。”
　　“歌儿，若是你不愿意……”
　　“我愿意。”良歌笑了笑，轻轻用拇指揉着良承的眉头，“你总是这样，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会皱眉头。”良歌顿了顿，“我今天见到他，跟我想象中一点都不一样，我也想好好了解他，看看这个皇帝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听到良歌的话，良承抓住她的手臂：“你记着，进宫以后，你最不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讨好他，如果有机会离得远远地，一定要远离他，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我不希望你难过。”
　　“我明白，我会小心，二哥，你掐疼我了。”良承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的失礼之处。
　　“总之，后宫之事，大姐会给你分析的，我会在前朝为你保驾护航，你一定要安好。”
　　“谢谢二哥。”
　　“到了，快点睡吧，这几日有的忙，你会很累。”
　　良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刚刚在书房偷听到的对话，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原来夜家已经遭到皇帝的忌惮了，本以为自己已经通晓世事，没想到自己所能看到的不过是大家让她看到的，她被保护的太好，所谓的安逸，不过是有人替她扫清了障碍而已，正如良承所说，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自己还没弄清楚进宫的真正原因，今夜的夜家仿佛进入一个新的轮回，也是一个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