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涉江_

53、第五十三章

　　叶清朗本想等沈云开入睡后离开，没想到后来自己也睡着了，床帐之中，两人呼吸浅浅。
　　他醒时已是下午，感觉到沈云开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安稳绵长，显然还在熟睡中的样子，他便慢慢放下身上的手臂，尽量做到无声无息，坐起来靠在里侧床壁。
　　周围还是很暗，他适应后勉强能看清沈云开的脸，心中默默叹了声气，其实他还是挺想出去的，但也明白这是他能做的最大动静，否则沈云开要被吵醒了。
　　沈云开半睁开眼，恰好与叶清朗视线相对，他动了动:“不睡了啊？”
　　叶清朗摇头，郑重其事地道:“你继续。”
　　沈云开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转头去拉床帘:“什么时辰……”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迅速出手的叶清朗劈晕在怀。叶清朗咬咬牙，把沈云开往上拉了点，揉了揉他的后颈，虽然无用，但让他良心好受了些。
　　叶清朗站在床侧，神色严肃地紧盯着叶止休，不肯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叶止休放下沈云开的手，抬头对叶清朗道:“不似正常人。”
　　叶清朗闻言，紧张攀上眉头:“我知道，有治吗？”
　　叶止休沉默一阵，问道:“武功可废否？”
　　叶清朗想了一会儿:“只怕是不行，”他一顿，“我也不想让他废。”
　　叶止休表示理解，道:“这个用药行不通，得从‘武’字下手，要么废，要么立，前者易，后者难。”
　　“沈云开！”陆青抱着一团素色的衣物从门外跨进来，尾音刚落便发现情况不对，他走到床前，食指在三人之间来回一遍，“怎么回事？”
　　叶清朗如实道:“我打晕他了。”
　　“噗。”陆青上半身凑过去近瞧一眼，唏嘘两声以示尊敬，好心交代道，“他醒了对他好点哈，那他就没法怪你了。”他想了想，心中有种直觉，挠了挠脸，自言自语地否定刚才的话，“好像怪你这个说法在他那儿不成立啊。”
　　陆青不说为何而来，也不好奇是何情况，只看了一眼便匆匆走了，叶清朗却是把他的前半句话放在了心上。
　　叶止休看着叶清朗:“梅山之期将至，沈公子若出手，十之八九有自损之危，你预备怎么做？”
　　叶清朗道:“阻他出手，等事结后，带他上山，求师父解他病症。”
　　叶止休一时没搭话。
　　“师兄，你快些走吧，他待会儿醒了要算账的话我一人抗。”叶清朗道。
　　叶止休自是不肯，他对沈云开毕竟没有十足的信任:“你幼时调皮惹祸之时还晓得躲在我身后，怎如今不知变通？”
　　叶清朗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我长大了啊。”
　　叶止休看他一眼，故作生气:“长大也是师弟。”
　　叶清朗只好说:“师兄，我觉得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我必定吃不了亏。”
　　叶止休不说话。
　　见他脸色不像寻常温和，叶清朗抓了抓自己的衣袖:“师兄，那你帮我去李嫂子那儿取几片薄荷叶来如何？”
　　薄荷叶有醒神之效，叶止休自然知道他要来何用，不作任何怀疑，站起身便去取。
　　叶清朗关上房门，转眼掐上沈云开人中。
　　沈云开伴着痛意醒来，对上叶清朗的视线，蓦地想起一些事来，他坐起身，沉默地望着叶清朗。
　　叶清朗目光移至床榻:“你可以还手。”
　　沈云开只看着他没说话，叶清朗心里忐忑起来，像个等待惩罚的犯错小孩儿，这种感觉并不是很好受。
　　沈云开把他紧张的小表情收入眼底，心里怎么都怪不起来，只好奇他的动机，不过这人恐怕不会说。他勾起一个笑，懒懒说道:“这一觉睡得真够长啊。”
　　本是缓解尴尬的一句话，叶清朗竟觉被他取笑了，或者说有点儿被他嘲讽的感觉，这要叫无心的说者沈云开知道了，他恐怕会抱着人无赖地哄说“小公子尽想荒唐事冤枉人”。
　　瞧他表情不对，沈云开将叶清朗往床上一拉，再次落下床帘，叶清朗想挣开，正准备说话，沈云开轻轻“嘘”了一声，脚步声近，房门被推开。
　　叶清朗眼睛睁得老大，因为沈云开很不要脸地趁其不备吃豆腐了。两人唇舌之间，满是刺激。
　　来人“咦”了一声。
　　叶清朗根本不敢动，唇里的味道任沈索取。
　　“师弟？”
　　沈云开继续把吻加深，还调皮地吮吸叶清朗的嘴唇，做得无声。
　　叶清朗眼中有慌乱有求饶更有满目不自知的柔情。
　　叶止休在房内看了一圈，听到床上有动静，便问:“沈公子醒了？”
　　叶清朗捶了一下沈云开，用力巧妙，沈云开被他推开，缓了气息:“师兄来我房间做什么？”
　　叶止休顿了片刻，当然不会说不该说的，丝毫没有被人当场抓住的惭愧，淡定自若道:“哦，没什么。”他想了想，大概是抱着一种能挽救多少救多少的心态，道，“师弟去给你找薄荷叶了。”
　　瞧叶清朗面目隐在暗处，似乎带着一股窘迫，沈云开内心发笑:“我知道了，师兄没事就去吃饭吧，我再睡一会儿。”
　　叶止休以为师弟不在，轻快地应了声便离开了。
　　等房门重新合上，沈云开趁机又在叶清朗唇上重重亲了一下:“惩罚。”他心情着实很好，眉眼含笑，刻意留叶清朗一人怔愣，兀自出去了。
　　叶清朗盘腿坐在床上缓了许久，居然笑了起来。
　　好开心啊。
　　贺谦终于进城了，随着他而来的是毒谷起火的消息，在峄州又掀起一波讨论热潮。洛如海乍一听简直暴跳如雷，而后他冷静下来，联系近日之事猜想背后深意，又深知江湖流言素来以讹传讹，于是稳住心态，立马送信回谷询问实况。
　　晚上叶清朗跟沈云开说起此事，沈云开就顺便交代了前夜行踪，包括夜玄来访。
　　沈云开道:“因为施救及时，毒谷火势并没有外头传得那么大，贺谦的消息言过其实，故意传得满城皆知，是因夜玄之事，在拿洛如海解恨。”
　　叶清朗:“他真是无恶不作。”
　　沈云开与他并肩而行，一手很自然地搭在叶清朗肩上，点头:“是啊。”
　　“那梅山上的炸药你都清除干净了？”叶清朗看他。
　　沈云开拿下巴在他肩窝处戳了两下，脑袋一动一动:“大概吧，我找了一夜呢。”
　　叶清朗知他指不定是为了逗自己才故意说得模糊，便没表现出担心的神色，只点点头，忍住肩头痒任他为所欲为:“你辛苦了。”
　　沈云开想起凌晨一推门见到的情形，整颗心像泡在温水里，他笑了一声，慢慢道:“有你等我就不辛苦啊。”
　　叶清朗在心里默默记下，抬手摸了一下沈云开的脑袋，笑了一下:“嗯。”
　　沈云开在他肩上歪着脑袋眯着眼看他:“你怎么不对头啊？”
　　叶清朗道:“哪里不对头了，没有。”
　　沈云开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忽而站直了，打趣道:“你对我这么好，有预谋啊？”
　　叶清朗摇头，无语片刻:“你能不能不瞎说话？”
　　沈云开大笑:“行行行。”他一扬眉，“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用绳子围成的四方高台上摔下来一个人，重重一声闷响在人群中引起如浪呼声，高台上的胜者挥起手臂，大声叫了两下宣布自己的荣耀，观众也随他举手高呼，气氛火热。
　　一幢秀丽繁华的高楼前，站了两人。
　　“你说的好地方是，”叶清朗看着沈云开，“风花雪月楼？”
　　沈云开围着叶清朗转了一圈，一边打量一边道:“它的地下你没去过吧。”
　　叶清朗看了一眼高楼，不知地下会有何乾坤，这会儿想起曾经唯一踏足的一次，有点儿想笑。
　　沈云开停在他身前，叹了一声气:“诶，小公子你气质太好了，走进去恐怕会格格不入啊。”
　　叶清朗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知道似乎是要去地下:“那要如何？”
　　沈云开用下巴示意他背后:“剑拿在手上。”
　　叶清朗虽疑惑，但照做了。
　　沈云开看着他的头顶:“头发拨乱。”
　　叶清朗试着抓了两下，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具体操作，沈云开便亲自上手，将他束得整齐的头发挑出几缕散在两侧，瞬间多了两分随意之美。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道:“把外衫脱了。”
　　叶清朗为难:“啊？为何？”
　　沈云开笑:“乖，脱嘛。”
　　叶清朗沉默，走进一条无人小巷，沈云开跟着过去，叶清朗不大情愿地脱了外衫，看着沈云开，眼神像是在说“你还要怎样，干脆都说了吧”。
　　沈云开接着把自己的外裳脱下来递过去，在叶清朗询问的眼神下拿过他的，笑说:“小公子穿上我的。”
　　“我……”
　　“穿嘛。”
　　待叶清朗穿上，沈云开替他松了松衣襟，露出脖子下方一小片白皙肌肤，还将外裳往两肩下拉了一些。
　　叶清朗不是很喜欢这种穿衣方式，但也没说话。
　　沈云开又提要求:“腰不要挺得这么直。”
　　叶清朗便微微调整，直到沈云开说“好”才停下。
　　沈云开盯着叶清朗的脸看了许久，最终摸出一个小瓶，倒出无色液体抹了上去，一阵风过，叶清朗只觉脸上格外清凉，殊不知转瞬他的脸就变黑变黄了。
　　此刻叶清朗松松垮垮地穿着平常从未备过的深色衣裳，头发凌乱，一张脸与之前白嫩模样相比大有不同，姿态与气质都变化不少。
　　沈云开满意地笑:“小公子这样也很好看啊，沈某的魂都被你勾走了。”
　　叶清朗看向巷子外的灯火:“别瞎说。”他又转过头来，“我还要做什么？”
　　沈云开闻言做出认真思索的样子，抬眸看叶清朗，眼中映着灯火和他，说:“还剩最后一件事。”
　　叶清朗认真地听着，就当他以为真有事要做时，沈云开用食指碰了碰唇，笑道:“过来亲我一口。”
　　叶清朗又被调侃，脸上发热:“你这人真是！”
　　沈云开笑:“小公子别不好意思，不亲不还衣服了啊。”
　　叶清朗瞪了他一眼，走出巷子。
　　沈云开满眼笑意，拆乱头发，松了腰带，再把小瓶子里的东西往脸上一涂，跟了上去。
　　叶清朗回头时看到的便是已经迅速变样的沈云开，见他勉强穿着自己的衣服，也没多问，只放慢脚步等他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