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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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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阿容照例给男子送了饭,顺便把昨日的收走了,这回倒没冷嘲热讽。
男子晃过去坐在桌边,吃到半途,许霜又敲着竹杖进来了。听到些微声响,似乎是碗底碰上了桌子,她走到离男子三步远的地方,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你继续吃。”许霜说道,语气平常得很。
男子白了她一眼,想及早上就来气,冷冷说道:“你来做什么?”
许霜冷哼一声:“你就不怕我下毒?”
“毒谷出来的想让人死岂不简单,当初要救,我还没给你出力,你会让我死?”言语间充满了不信任。
“本来我还没想过这点,现在你倒是提醒了我,你知道的这么多,还被人折磨到这种地步,武功只剩个五成,想必之前身份也不简单。”
男子被她说中心中痛事,又一个起身掐住了她脖子:“闭嘴。”
许霜嘴角溢出一丝嘲笑:“怎么,被我说中了?体内余毒未清,你杀了我找谁帮你恢复功力啊?”
男子眼睛一眯,松了手,看着许霜微微喘气,道:“呵,洛姑娘,不,也许又该叫齐姑娘,世间姓氏百家,出毒谷你姓什么不好,怎就偏生姓了许呢?”
许霜:“我姓甚名谁又不碍你事。”
男子嗤了一声,嘲态尽显,坐回原处。
“我替你寻回功力,在我回毒谷之前,你必须跟在我身边,替我做事。”许霜忽而抛出这样一个交易。
男子看她:“理由。”
“不违伦理天常,答应此事于你有利无弊。”
“若我不答应?”伦理天常又与他何干。
“平日所喝,是药亦毒,你自己看着办。”
男子憋住心中想断送眼前人生命的冲动,最后只阴阴沉沉地“呵”了一声。
许霜知道他这是答应了,暗中鄙夷自己的行为,而鄙夷中仿佛又夹了一丝兴奋,威胁他人竟如此畅快,尝之一回而知味,唉,可算对得起洛如海随时挂在嘴上的“小毒女”这一称呼了,想得出神,不知不觉弯了嘴角。
“女瞎子你笑什么?”
许霜听他又出言侮辱自己,收了浅浅笑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死瘸子。”说罢也不等他回应,敲着竹杖出去了。
房门刚被她带上,男子随手抄起桌上茶杯扔了出去,茶杯勇往直前遇到阻隔,恹恹地沿着门板垂落至地。
许霜还在门外不远处,听得声音,微微一挑眉。
男子不是没怀疑过许霜青布之下双眼尚好,毕竟他睁眼之时,许霜明显极不适应此时的状态。可据他在一旁默默观察,又觉那名十分吵闹的少女表现出来的关心担忧不似作假,越往后疑虑就越容易消失,最终他也信了她是真的瞎了,至于其中有何缘故,他没兴趣。
白日渐短夜渐长,冬天来了,沈云开身上的伤也好了。
过早明白自己的感情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叶清朗近在眼前,暧昧心思却说不得。可沈云开不是省事儿的主,虽然时候未到,但偶尔捏两下那张白皙好看的脸,不时摸一会儿那头柔软黑亮的长发,不经意牵一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然后在叶清朗狐疑或者警告的眼神之下点头保证不再乱动手脚,转眼又忘在脑后,此等无赖行为,他还是整日奉行的。
叶清朗没想这么多,只觉得沈云开自从摔下楼梯之后整个人好像有了一丝变化,他也说不出变在何处,纯粹感觉而已,大概是摔坏了吧?
这一日傍晚,叶清朗回客栈,准备进房,旁边紧闭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以为是沈云开,正觉凑巧,转眼看过去却发现是张新面孔。
薄唇紧闭,眼尾狭长,眼底没有温度,似乎不太好相处,瞧着比沈云开年长几岁,叶清朗不由略微惊讶,那人只瞥了一眼过来,微微颔首,随即凉凉的视线又收了回去,然后就离开了,弄得他一阵茫然。
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叶清朗问起,沈云开无比自然地给他夹了一片牛肉,道:“他叫秦一舟,我的一个朋友。”
“哦。”叶清朗开始吃饭。
瞧叶清朗吃得差不多了,沈云开道:“你想不想去见白大侠?”
“诶?可以吗?”叶清朗顿时放下筷子,眼中像藏了星星一样明亮。
沈云开看他期待的样子,暗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捏了捏他的脸,对手上柔软的触感十分满意:“我能骗你不成?峄州来了许多外地人你也看到了吧,大部分都是来参加白家寿宴的,江湖各派代表肯定手持请帖,会住进白家,但并非每个混江湖的都会受到邀请,这些人就只得自己找地方住,到寿宴那日才能混进去吃一顿,白家向来不在意被骗吃骗喝。我们拿着白临风的玉佩,我猜是可以有贵宾待遇的。”
叶清朗:“你是说我们现在可以住到白家去?”
沈云开点头,随即又为难起来:“啊,不过白家人会不会以为我们偷了白临风的玉佩呀?”
叶清朗闻言急了:“玉佩是白兄给的,他们怎能随意污蔑?”
沈云开一笑:“也是,清朗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白家人不至于连这点儿眼光都没有。”
叶清朗:“别总瞎说。”
沈云开笑得更深:“没有呀,你瞧这客栈里,好几个姑娘的目光都有意无意飘过来了。”
叶清朗送他一记眼白:“指不定是在看你。”
沈云开盯着他,眸光暗了暗,半晌才吐出一句:“你确实挺招人稀罕的。”
叶清朗没理他了,等两人分别回房,他才在门口问道:“你会武功的吧?”
沈云开推门的手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你懂的很多——江湖、人心,很多我弄不清楚的问题,之前总认为你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公子,我觉得我错了。”叶清朗沉默了一会儿,重新问了一句,“你会吗?”
天已暗下,客栈的灯笼还没完全点上,沈云开有点儿看不清他的表情,听着他平静如往常的语调,更无从推断他的心思。
也许这就是喜欢与不喜欢的区别,没意识到喜欢的时候,叶清朗不说话沈云开都能对他心中所想猜个八九不离十。喜欢的时候,沈云开只觉自己仿佛被叶清朗套了一根绳,他随便动一动,就扰乱自己心中原本平静的一汪湖水,对着这样的叶清朗,他压根就忘了要去猜。
沈云开又迫切地想填上以前给叶清朗踩的坑,于是低声应道:“嗯,我会。”
“我就知道。”叶清朗得到肯定的答案,直接抬步进了自己的房间,留下莫名奇妙的一句让沈云开半天不知东南西北。
这言语中带点儿小得意是怎么回事?
最初与叶清朗认识的那段日子,他从没否认过叶清朗对他的看法,富家公子不会武功也好,无所事事不思进取也罢,可就是这么一种不否认,引得叶清朗一步一步踩进错误的圈子。
沈云开现在不想这样了,只是怕坦诚之后,那人接受不了自己满手血腥,可这条路,一旦踏上,回头也是一种奢侈。
原本想不动声色地染脏他的干净,可才起个头,他就不想继续了,彻底打破了之前不半途而废的原则。
原来这就是喜欢了。
叶清朗自从知道可以住进白家之后,翌日一早便跑去店铺向王木匠道了个别,只说有事儿要办,暂时不能再去。
王木匠看他离开,张了张口,一声“清朗”还没来得及跑出来,人已经远了。那一瞬间,王木匠深刻感受到了一种话未出口的遗憾,他默默委屈了一会儿,心情不好,关了店门。
沈云开还躺在床上,今日突然不想去等叶清朗一起吃早点了。
很久之后,他的思绪都不知飞了多远,敲门声起,三声三声的频率,每次前两声相隔的时间要比后两声短一些,敲门者还真有耐心,都扣了这么久了,沈云开想,自己是有多无聊。
忽然反应过来,立马起身披上外裳,一边系腰带一边往门外走,拉开门一看,果然是叶清朗。
“呃,刚没听着。”沈云开让他进来。
叶清朗看他:“你才起?”
“嗯,我先去收拾,你坐那儿吧。”沈云开指着一处地方。
待他整理好自己,叶清朗已经喝了一杯茶,道明来意:“咱们什么时候去白家?”
沈云开心说原来是这事,答道:“你想什么时候去就可以什么时候去。”
“那今日?”
沈云开闻言想了想:“要不三天后吧,总得收拾一些东西,买些上得了台面的寿礼。”
叶清朗不干了:“那你又说我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寿礼今天就可以买,东西也没多少。”
沈云开一怔,想不到叶清朗对白放鹤的执念这么深,思及刚才接收到的哀怨,摇摇头失笑:“你别急,寿礼得让我好好想想,明天总行了吧?”
叶清朗妥协:“好吧。”
沈云开瞅他:“清朗,我饿了……”
叶清朗也瞅他:“哦。”
沈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