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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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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峄州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乱。
叶清朗走进王木匠的店铺,竟然又看到了许姑娘那位叫阿容的侍女,后者认真地跟王木匠说话,期间还伴随着双手的比划。
想来是有事,等两人说得差不多了,叶清朗走过去,礼貌地唤了一声“王伯”。
阿容转头看到他便笑了起来:“诶,叶公子,好巧呀。”
叶清朗微微颔首,也露出一个浅笑:“阿容姑娘。”
阿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转而又开心地说道:“你还记得我呀。”
叶清朗点头。
还没等叶清朗发问,阿容便道:“我帮小姐来做根竹杖。”
叶清朗:“这样啊。”
王木匠在一旁道:“清朗,后院还有现成的竹子,既然你们俩认识,那你去做吧。”
阿容惊讶道:“叶公子还会做这个?”
王木匠道:“你别小看他,他可厉害了。”
叶清朗应了下来,带着阿容去了后院,在库中挑了根竹子,拿了工具,便坐在一侧削了起来。
阿容坐到他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娴熟的动作,不时发出一道“哇”的惊讶声。
叶清朗低头做自己的事,偶尔回答一下阿容的问题,就这样一个下午过去了,竹杖也做成了。
阿容拿着竹杖,看看这头,又看看那头,欣喜道:“这个好漂亮!小姐之前那个就是根普通的棍子,还是这个适合她。”
叶清朗在一旁边收拾东西,边道:“我在上面雕了几道小花纹,这样不容易脱手。”
“还是你想得周到。”阿容开心道。
叶清朗起身,松了松筋骨,带着阿容去王木匠那儿,把心中猜测问了出来:“许姑娘是最近才看不见的吧?”
阿容起先还没反应过来许姑娘是谁,迷茫了片刻才顾得上回答:“是啊,唉,我家小姐就是心太好了。”
阿容对叶清朗印象不错,不由自主就叹了出来。
叶清朗道:“她自己医术这么高明,怎么不治一治呢?”
阿容:“小姐总说医者不自医,更何况她还不算个医者。”
叶清朗有些疑惑,却只简单说道:“可惜了。”
阿容:“哼,是啊!小姐亏大了。”
叶清朗看她脸上愤愤的表情,心道这其中恐怕还有别的缘故,秉着不宜打听他家隐私的原则,便没有再问下去。
阿容的愁绪没留多久,在王木匠那儿付了钱便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王木匠瞥了一眼叶清朗:“你喜欢阿容呀?”
“啊?”叶清朗疑问。
王木匠道:“我看你和她有说有笑一下午了。”
叶清朗奇怪地看了眼王木匠,道:“阿容姑娘性子活泼,挺可爱的。”
王木匠:“性子活泼过了那就是闹腾了。”
“嗯?”
“……”
客栈的一间上房,窗边点着安神香,几缕轻烟飘起,味道淡淡的,闻着舒服得很。
许霜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伸手去探床上人的脉,蹙着的眉渐渐舒展开。
躺着那人双眼紧闭,脸上的几道伤痕都上了药,此刻呼吸极浅,仿若不闻,看起来十分虚弱。
忽而,那人猛地睁开眼,眼神凌厉,仿佛藏了刀光剑影,许霜看不见,依旧摸着他的脉。那人突然坐起身,扣住许霜喉咙,喝道:“你是谁?”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许霜没反应过来,那人虽还在病中,却也是个男人,而且似乎还是个练武的,下手很重,他手又紧了几分,许霜咳嗽起来,面上涌起一片不正常的红。
许霜双手抓住他的手,想将他拉开一点:“你……咳咳咳……你放手。”
“你干嘛!”阿容从门外进来看到这一幕,险些被吓死,赶忙跑过去拉那人的手,“你放开我家小姐!”
那人一个眼刀射向阿容,阿容急了,拿起手中竹杖就往他身上敲,边敲边喊:“你放手!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家小姐捡你回来,救了你,你就是这么对救命恩人的?你有没有良心的?你这人讨厌死了!你快放开!”
男子被乱挥的竹杖打得头昏眼花,额头满是冷汗,手脱了力。
许霜得以呼吸,又是一阵咳嗽,听着阿容紧张的声音和竹杖打在人身上的闷声,嘶哑着说:“阿容别打了。”
阿容听到这声,把竹杖丢在一旁,带着自家小姐离远了男子,男子蜷在床上,面色苍白。
阿容双手圈住许霜,看着她脖子上的红痕气愤不已,朝男子斥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许霜拍拍她的手:“带我……回房上药。”
隔壁房间,阿容一边往许霜脖子上轻轻抹药,一边道:“小姐我真是心疼死了,刚才就该打死那只白眼狼,叫他伤你,叫他恩将仇报。”
许霜微微抬头,听她念叨,鼻间哼出一个“嗯”字,心道自己也是够倒霉的,要是方才她看得见,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话也说不出的地步,之前跟阿容讲的那两句已经是她的极限了,此刻喉咙火辣辣的疼,只怕吃东西也麻烦了。
忙活了好一阵,阿容才上好药,正准备往许霜脖子上缠一条软绸,被她拒绝了,阿容直起身,道:“那我去给你煎药喝。”
许霜抬手指了指隔壁,阿容刚压下的怒火又有升起来的趋势,看到许霜脖子上的掐痕,没好意思发作,眉毛都软了下来,泄气地道:“小姐你自己好好养伤别管他,我会去看他的,我虽然不喜欢他那条命,可也不能让你救人的功夫白费啊。”
许霜笑了下。
阿容端着药去看男子的时候,男子已经躺下了,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
“白眼狼,起来喝药了。”阿容踢了一下床,丝毫不客气。
男子睁眼盯着阿容,目光没有之前那般凌厉,却也狠狠的,带着一丝阴鸷,仿佛是从地狱来的一般。
“看什么看。”阿容把碗随便往床上空位置重重一放,洒出一半药来,“要不是看我家小姐的面子,谁管你。”
男子坐起身靠着床头,久久没有动作。
阿容把药送到,一刻也不想和他待在同一个房间,也不顾他喝不喝,转身就出去了。
男子盯着那碗只剩一半的药,忽而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端着碗就想摔出去,忽而听到了敲门声。
敲门声一直未断,男子眉头一皱,沉声道:“进来。”
然后他便看着许霜开门关门,敲着一根竹杖,慢慢地走向自己,竹杖最后敲到床尾,她才停下。
两人一阵沉默。
“阿容说你还躺在床上。”许霜极力克服喉咙的不适感艰难说道,似乎在解释为何知道他的位置。
男子冷冷地打量着许霜,瞧她青布遮目,兀自给她定了个称呼——女瞎子。竹杖尚新,走路不稳,可见还是个新鲜出炉的女瞎子。
“喝药了吗?”
许霜这句倒是提醒了男子他手中还未扔出去的药碗,男子收回视线,一口喝尽,碗一抛,堪堪落在了桌边的地上,男子见状,心中愤怒,只因这副身体被折磨得功力大降。
许霜乍听到声音还是有点吓到,也摸不准他到底有没有喝药,只道:“少动怒病好得快。”
“你谁?”男子冷冷问道。
“许霜。”
“为何救我?”
“不救你你就死了。”她说的倒是实话。
“你和毒谷什么关系?”
许霜一愣,男子显然不给她说谎的机会,又追着道:“我身上不知有多少种剧毒,你能轻易压制必然不简单,除了毒谷的我可不知道世间还有什么人能对这些毒了如指掌,说,救我什么目的?”
许霜感觉不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只听他冷静地怀疑自己,心觉好笑,也不客气道:“你就是这么对救命恩人说话的?我在路边喂流浪狗一个馒头,狗都知道蹭我手以示感激亲密,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她的意思无非在说自己连狗都不如,男子面上越发冷了,嗤道:“毒谷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霜觉得自己一番好心全被他当驴肝肺,丢下一句“不乐意现在就可以滚”便出去了。
脾气还不小,男子暗道。因病后体虚,外加刚才情绪波动,不一会儿他便昏睡过去了。
许霜出去后越想越来气,她对自己被冤枉一事总是没法淡定下来,以前这样,现在依旧。不过最后她也只是跑到自己房间,把叠好的被子乱揉一通解气。
男子还没睡多久,阿容便再一次吵醒了他:“白眼狼起来吃东西。”
他烦死这少女了,要在平日,他早就把她掐死了。
“看什么看,不吃拉倒,我拿出去喂狗。”阿容转身就走。
男子懒得理她,闭了眼,忽略掉空着的肚子。
片刻,阿容又进来了:“烦死了,快来吃。”
男子听着阿容出去,一动未动,心里暗骂隔这么远老子要是能过去吃你现在就死上千百回了。
可见许霜虽气男子之言,却也没赶他出去。
男子饿了一夜。
隔日,男子已经能下床忍痛走几步路,意识到所待之处是客栈,桌上还是昨日阿容端过来的饭菜,里面的油都凝成了块,他淡扫一眼便决定自力更生,慢吞吞地晃悠出去找吃的。
艰难地出得房门,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外走,不远处忽而响起阿容的声音:“白眼狼现在成瘸子了。”
“……”男子闭了闭眼,忍着,一眼都懒得给她,继续沿着长廊缓慢前行。
阿容白眼一翻,不屑地“嘁”了一声。
许霜沉默一阵,慢声说道:“阿容去找小二要些白粥和糕点过来。”
男子闻言停了步子,转头去看许霜,心中疑惑,她都看不见,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吃饭的?这还走不走了?走吧,又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厨房,不走吧,又拉不下面子,于是乎最后只停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最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无比简单于他来说却无比诱惑的早点全入了那两人之腹,待反应过来,只一瘸一拐地原路返回,门被他重重一摔,大早上的格外吵人。
阿容在一旁笑开了,摸了摸饱饱的肚子:“小姐我还以为你要我拿来给他吃呢,哈哈哈,瞧他那憋屈样,小姐你好坏呀,不过做得太好了,我喜欢!”
许霜在旁边笑笑没说话,心中顿时乐了起来,昨日残留下来的气也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