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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易逝之物 ...

  •   呈璧觉得皇上今日的心情格外好。
      自见过消失许久的国师之后,皇上的嘴角一直保持着优美的弧度。
      不知道现身归来的国师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呢?
      这种时候,呈璧往往会对玉渊产生一丝嫉妒。如果自己也像玉渊那般神通广大、轻易就能取悦皇上就好了。
      但是呈璧往往也会就此打住,因为看到皇上心情愉悦,他也会跟着心情愉悦,对那些毛手毛脚的新内侍也会宽容许多。
      “喂喂,还在这里晃荡什么?速速退下!”呈璧板着脸低吼一声,没有伸出蠢蠢欲动的腿。
      祺英这时走出来,靠在惠熙宫宫门的石灯旁,看着连滚带爬的新人们笑。
      “有什么好笑的?里面清空了?”
      “没人了,”祺英还是噙着笑,“公公您偶尔也笑一笑、放松一下罢。明明没到三十岁呢,却装着像个老头子。”
      呈璧翻了个白眼:“仗着娘娘撑腰,越发没大没小的。”
      祺英嘿嘿一笑,见四周无人了,便往宫门的门槛上一坐,拿出帕子往身边擦了擦,向呈璧发出邀请:“公公,请。”
      呈璧一脸嫌弃的撇撇嘴,但还是挨着她坐下。
      “您说皇上今日的计划是什么呢?”
      呈璧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祺英托腮遐想、一脸期许:“一定要让娘娘高兴啊。”

      惠熙宫外殿里,颜旷正端坐在主位上,他下首的客位上坐着一个面容平淡无奇的男子。
      “庄驹仲已经到达宏梁了。”平淡的男子发出平淡的声音。
      “庄驹仲的话,已经多年没有亲自上战场了罢。”
      男子点头:“没有其他人选了,梁帝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不可能再次冒险了。”
      “庄驹仲确实是个稳扎稳打、巨细无遗的人。”
      “如果当初是庄驹仲亲自镇守鹿阳,恐怕情况会大为不同。”
      颜旷笑笑:“如果当初是庄驹仲而不是傅宪镇守鹿阳的话,朕绝对不敢兵行险着、深入敌后。可惜啊,白歆始终对他的这个岳叔父不太放心。”
      “现在庄驹仲守宏梁,陛下意如何呢?”
      颜旷摇摇头:“既然是庄驹仲,依他谨慎的性格,更不会主动出击。是庄驹仲也好啊,只要我们不动,这仗就打不起来。”
      旋即颜旷感叹一声:“不知庄驹仲是否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呢?如果是的话,他确实不可等闲视之。”
      男子面无表情,声音却暴露出一丝疑虑:“梁国海歌王执意违抗皇命、与狼原修好,此刻已经控制蒙郡朵兰了,应是获得了庄镰的却郡军的支持。庄氏这前后脚的动作,是早有预谋吗?”
      “或许罢,”颜旷默了默正色道,“梁国终究如何我们不管,我们管好自己人、一卒一马不可越边界一步。”
      “是。”男子站起来,抱抱拳然后转身离去,迅速消失在宫墙飞檐之间。
      男子刚刚消失,大殿侧面的珠帘后走出一个人。
      颜旷立即站起来,小跑过去搀她。
      沐雪娇嗔道:“干嘛呀,我这肚子还没大呢!”
      颜旷固执摇头:“小心点总没错的。”
      沐雪望着门口说:“这个人好生厉害啊,明明是同一个人,但每次却是不同的面孔。”
      颜旷笑道:“能瞧出是同一个人,你也很厉害啊。”
      沐雪翻了个白眼:“他每回说话的声音是一样的好嘛!”
      颜旷扶着沐雪坐下,自己也在她身边坐下。
      “不过他胆子不小啊,在皇帝面前也敢不露真容。”
      “你怎知他没有用过本来面目?”
      沐雪立即睁大眼睛,露出极其感兴趣的样子:“哦?那我下次倒要仔细辨认,看看哪张脸才是他的真面目。”
      旋即沐雪眼珠一转:“不如咱们以此打个赌吧?”
      颜旷温柔的看着她笑:“怎么赌?”
      “如果我猜对了,你就一直让我知道北边最新的消息。”
      颜旷紧接道:“如果猜错了,就再也不要管北边的事。”
      沐雪的眉头微微皱起来,陷入纠结犹豫中。
      颜旷呵呵一笑,了然的看着她,随即握住她的手说:“不必赌了,因为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容。”
      沐雪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样的人,你也敢放在身边?”
      “他若有异心,早就可以动手了。但他于我而言,却是亦师亦友一般的人。”
      沐雪认真看着颜旷,然后笑了笑道:“你的确是个心软的人,你能活到今日真是不可思议。”
      “遇见你之后,我才后知后觉,越发感激身边这些朋友予我的信任与保护,”颜旷紧握沐雪的手,“这些信任与保护,也是我想毫无保留的给你的。”
      沐雪惊讶的看着他。
      “所以,以后风鹤司归你了,我将我的耳目送给你。”
      沐雪急忙道:“这怎么行?别人能答应吗?”
      “风鹤司名义上从属于卫尉公车司马令,但实际上直属于我,连他们的薪饷也由我的私库拨出,所以无人知道风鹤司的组织变动,也无人能够干预风鹤司听命于谁。而你,出身于夜影阁的话,一定能够迅速掌控风鹤司的方方面面。”
      沐雪依然有所疑虑:“你确定吗?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颜旷笑:“我昨夜睡得很好,今天也未曾饮酒,现下十分清醒。”
      “你不怕我将齐国拱手送给梁国吗?”
      颜旷握着她的手,传递着坚定的信念:“我相信你。”
      沐雪感到一股热气涌上眼眶,她立即眨了眨眼睛。他慨然邀她入局,便是笃定她不会拒绝,从此也再无法轻易抽身而去。
      颜旷搂她入怀、在她额上一吻,说:“冰心乳酪和梦乡醴我都让他们带回来了,你现在带着孩子,只许吃一点点,不准贪多。”
      沐雪乖顺的点点头。
      “碧落绸现在没有办法满足你,所以,”颜旷故作神秘的轻缓声音,“我换成另一样了。”
      沐雪很配合的睁大眼睛:“是什么?”
      “跟我来。”说着,颜旷挽起沐雪的手往殿外走。
      沐雪走出殿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惠熙宫里竟然空无一人,婀娜往返的侍女、躬守廊下的内侍和挎刀巡逻的侍卫竟然都没有了身影。室外温度明显下降,沐雪第一次体验到如此干爽的冷意。
      “雪儿,抬头。”
      沐雪顺从的抬头仰望,只见湛蓝天空中,有无数白色的细屑在缓慢下落。白屑轻轻扑在脸上,有丝丝微凉的触觉。
      她愣愣的伸出手去,摊开手掌,那白色的碎屑悠悠的落在掌心间。她这才看清,这些白色的碎屑是一粒粒细小冰晶的聚合体。一落在温热的掌上,这细碎微凉眨眼间就化成了一滴水。
      “生辰快乐。”颜旷在她耳边轻柔的说。
      沐雪转头看他,感到不可思议:“这是……这是传说中的雪吗?”
      “嗯,”颜旷温柔的笑,“这是美好得让人念念不忘的雪啊。”
      沐雪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表情和语言。下一刻,一滴泪珠从她的睫毛上砰然坠落。
      颜旷将她搂进怀中,轻轻的问:“冷不冷,进去加衣吗?”
      沐雪摇头,然后抬头看着他嫣然一笑:“真的很美,谢谢你。”
      “美好之物越是易逝,就越是留在我们心里难以忘怀,”颜旷吻着她的额头,“你就是寄托那美好思念的美好啊。”
      沐雪轻声呢喃:“我也会成为易逝之物吗?”
      颜旷立即搂紧她:“在漫长的历史中,我们都是易逝的。然而你对我而言,却是永恒的。”
      沐雪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笑道:“文字游戏。”
      颜旷拍拍她的头:“不准破坏气氛。”
      于是沐雪抱着他不再说话了,静静的享受这亲密温暖的时光。
      良久,她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问:“这样的神奇,只怕是国师的杰作吧?”
      颜旷将沐雪的脑袋按回怀里:“这种时候不许提别人。”
      沐雪不甘追问:“是他吧?”
      颜旷几不可闻的叹口气,只好回答她:“我今早拜托他的。”
      沐雪默了默,然后抬起左手说:“话说我还没有机会认真向他道谢,也没有问清楚关于手指的事。”
      “有些事情,或许不知道更好,你不觉得吗?”
      “但是,”沐雪脸色变得凝重,“最近我的梦里又出现了一个人,这次他的面容很清晰,我清楚的知道他是谁。如果梦里的人都与我的前世有所纠葛,如果我不是普通人、你也不是普通人,那么他也不会是普通人。”
      颜旷的表情开始严肃起来。
      “我并非在意什么前世之事。青焰之王的称号想必你比我更早听说了,如果传言属实的话,那么,我认为,你应当重新考虑现在所行之事。我并不清楚你们的计划,但是我建议你有所准备。”
      颜旷直视她的眼睛,问:“你确定是他吗?”
      沐雪认真的点点头。
      颜旷笑:“有趣。”
      随即他抬头喊了一声:“玉渊,出来!”
      蹲在屋顶上的白兔打了个哈欠,闻声立即向上一跃,在空中瞬间变幻身形。
      沐雪看到这个白衣飘扬、青丝漫舞的男子从屋顶上翩然而下、轻盈落地时,心里只飘过一个词——美不胜收。
      “舍得叫我啦?”玉渊坏笑着对颜旷说。
      颜旷面无表情:“玉宫中的事,现在给我们一个解释。”
      玉渊向空中伸出右手,然后右掌握紧,空中的细雪便骤然静止、生生停顿在半空中。
      沐雪诧异的抬手伸指,那静悬的细雪像是被某种力量捧在空中,轻轻一碰就轻盈的平行游移几寸,坚持悬浮着不肯落下。
      颜旷道:“那天也是这样,那个人就这样赶走了那些牛鬼蛇神……”
      玉渊立即打断他,一脸严肃:“不能对神明不敬。”
      第一次被玉渊打断说话,颜旷很是不适应,皱眉问:“那人不是雪儿,那人是谁?”
      玉渊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沐雪说:“我不是说过了吗?娘娘就是娘娘,娘娘从来没有变作他人,只不过娘娘的记忆和力量复苏了片刻而已。”
      沐雪看向玉渊满眼疑惑:“那么我梦里的事又如何解释呢?为什么有人要为我驱魔?我到底是什么人?”
      玉渊极其认真的说:“那些与二位无关。你们可以理解为,那些景象不过是他人的经历在你们记忆中的投影。”
      颜旷和沐雪皆是一愣,什么经历记忆投影,让人困惑而眩晕。
      “总之,你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啦,想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干嘛,你们反正也不打算修仙的,对吧?”
      沐雪伸出左手,那根戴着戒指的手指已经与其他四指没有明显差异了。
      看到她动作的瞬间,玉渊本能的向后一退。
      沐雪微微一笑:“请问国师,一直以来,你都是知道我身上暗藏之力的,对吗?”
      玉渊紧张的点点头。
      “这力量,连国师都心存畏惧吗?”
      玉渊彻底尴尬了,他只好抿着嘴、抬头望天。
      “剑择身上也封印着巨大的力量吗?”
      玉渊还是不肯说话。
      左右无人,颜旷也懒顾着什么帝王之仪,抬腿就是一脚:“说话啊!”
      玉渊侧身闪躲,委屈的说:“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我也动不了那封印。有,你们都有,行了吧!”
      沐雪急忙向他求证:“梁国海歌王白歌呢?你见过他的对吧?他身上也有是不是?”
      玉渊脸色一暗,有些气恼道:“你们这些家伙,非要搅和在一块,偏偏我还管不了你们,如果出了事,最后还是要我来承担,真是烦死了!”
      他突如起来的一通嗔怨,一反平日的谦和温良,唬得颜旷和沐雪又是一愣。
      俄顷,玉渊长叹了口气,一脸认命了的表情:“反正我管不了你们,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罢。”
      玉渊甩袖想走的时候,沐雪回过神来追问:“那个封印,任何人都不能解开吗?”
      玉渊尴尬的揉揉鼻子:“就算是我,也只能用尽全力解开片刻。如果我不出手,我相信没有人能办到了,在这个程度上,也算是无人能解了罢。”
      “青焰之王的称号,不知国师可否听过?”
      玉渊愣了愣,低头思索片刻,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哎呀”一声。
      “怎么了?”颜旷和沐雪皆是一脸紧张。
      “两个月前,我的确感受过一股强大的力量,只是释放了短短瞬间,”玉渊声音渐弱,“他身上的封印,我倒是没有检查过,虽然近距离感受也近似常人,但也不是没有封印稍弱的可能……”
      “你在嘀咕什么啊!有话大声说!”颜旷很是不满。
      “我是认真的,”玉渊一脸再严肃不过的表情,“你们不要招惹他,不要在他面前秀恩爱,否则后果很严重。”
      颜旷嘴角抽动,沐雪反而认真追问:“有什么防备之策吗?”
      玉渊苦笑:“我说过了,我管不了你们。你们的私人恩怨最好私人解决,不要再殃及无辜了。”
      沐雪听罢若有所思,而颜旷飞起一脚踹向玉渊:“你这个吃白食的家伙!”
      玉渊闪避着委屈大叫:“我一个修仙者,为你们操着爹妈、媒人的心,你们还要我怎么样啊!”
      说着,他向空中一跃,身影立即消失不见。
      在他消失的瞬间,空中停顿的细雪恢复了缓缓下落。
      然而不过短短片刻,这阵仙术之雪全部落下后,天空又恢复了澄净无瑕的蔚蓝。
      地面干净如初,没有丝毫雪融的痕迹,仿佛一场怅然若失的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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