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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贺山剿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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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京郊外的官道上,有两支轻骑相对而驰,然后双双勒马,停下时正好侧对而立。
其中一匹马上的人抱了抱拳,道:“王爷,飞鱼刚刚传来消息,说找到流光了。”
白歌立即皱眉,面色凝重。
“您看上去,好像一点儿也不吃惊啊。”
“羿阳,或许咱们的行动要加快了,至少先要保护好流光。我就要去贺山剿匪了,这期间,希望你能好好盯着他们的动作。”
“是。您放心罢,流光现在在齐宫里,他们不是那么好下手的。”
“那么,保重!”
“您也保重!”
白歌拍马,继续前行。羿阳也扬手拍马,向相反的方向驰去。
突然得到的消息,让白歌心悬难下,再没有片刻之前的恣意。他驰骋了一会儿,惊讶的看见前方又出现一匹马。
“王爷!”爽朗大笑从前方传来。
“老霍!”白歌勒马停下,“你怎么在这里?”
“呵呵,庄太尉派我跟您一起去,”霍亨眨眨眼,笑着说,“他不便给您太多兵,就调来一员大将!”
“老霍,你的脸皮可是越来越厚啦!”
二人抚掌而笑,策马西行。
马不停蹄,五日后到达贺然郡府灵城。一入城,二人直奔郡守府衙。
白歌亮出令牌,便立即被请入府中。二人坐下没等多久,郡守和郡尉等官员便一齐迎了过来。为首人中一个身着铠甲、明显刚从城头上下来的武将应该就是贺然郡尉郎烨。白歌看得分明,这人打一进来就在自己身周东张西望,看到仅自己和霍亨二人前来时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
“哎哟,海歌王果真是一表人才啊!”“今日得见,真三生有幸啊!”
白歌保持着和煦笑容与众官员寒暄,同时注意到唯独郎烨对这些客套兴致索然。甚至在欢迎庆宴之上,郎烨也是独饮独酌、全程冷脸,对郡守频频“去给王爷进杯酒”的善意提醒也置若罔闻。
于是白歌主动提杯去敬他,郎烨一口饮尽,却似乎一点也不想与白歌废话。
白歌提起话头:“郎郡尉,如今贺山匪贼是个什么形况?”
郎烨没好气的说:“去看过就知道了。”
白歌点头:“那么咱们明日就去罢。”
郎烨显然吃了一惊,他知道郡守已经按惯例为白歌安排了一系列参观调研活动,没想到白歌却出乎意料的“敬业”。
然而他眼中很快闪过一丝疑虑,仅凭白歌和霍亨俩人能做什么呢,最后依然只是跑马观花、一事无成就打道回府罢。
“好,就明儿去!”郎烨心想,早去早回,我还懒得伺候你们这些大爷。
次日,白歌以“要事为重”谢绝了郡守的好意,和霍亨随着郎烨率军出发。郎烨未给白歌丝毫特殊待遇,全军行动一致,高速行进。这反倒让白歌对他青眼有加。
贺山青影在望时,有一骑士从前方而来,喊声嘶哑:“匪贼出动了!匪贼出动了!”
原来刚有一个村庄遭到土匪洗劫,村民飞快报告了当地亭长,幸而郎烨早派人持续监视,否则等亭、乡、县逐级上报,不知又会延误多少时日。
问清情况后,郎烨看向白歌,象征性的请示道:“估计现在寇匪正在回撤,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出兵,我们突袭拦截应该还来得及,您看?”
“同意。”说着白歌举起了马鞭。
于是郎烨高喊下令:“讨匪!全速前进!”
一万骑兵急速奔驰起来,后面一万步兵也加速追随。
郎烨边驰边对白歌说:“您的运气很好,一来就碰上了。如果一次性能全剿了,就更好了。”
白歌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感到疑惑,两万人还拿不下小小一窝匪贼吗?
郎烨对当地十分熟悉,他带领队伍离开官道,蹚过一条不浅的溪流,直直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海,又拐过一个山头后,白歌看见了位于山的另一端刚被洗劫、浓烟滚滚的村庄。
“可恶!”霍亨大骂一声。
“看,他们快进山了!”
郎烨遥遥一指,白歌循望过去,只见一支乌合之众正往临山进发。那些人拉着牲畜、驾着马车,车上有大小箱子包裹、甚至被捆绑的女人,可谓收获颇丰。
“唉,肯定来不及了。”郎烨颇为惋惜。
白歌急道:“至少救下那些女人,至少要试试啊!”
然而郎烨和他的部下纷纷露出无奈的表情。
“我去追!”白歌决心不管他们,一马当先的冲了过去。
霍亨立即紧随追去,郎烨不得不也率领骑兵跟上。
山匪立刻发现了官兵,不惜扔下抢来的物品和女人,加快了回撤的速度,很快就钻入山林中。然而贺山山林广阔,浩浩荡荡的一万骑兵,在山林中亦如飞鸟入林、投石入海,大家很快分散开来。
白歌紧追着一个山匪,然而树林越发茂密,他不得不放弃了坐骑、徒步追行。
到底不及山匪对山林的熟悉,那人身影一闪,就消失在粗大的树干之后。
白歌回神一看,才发现周围寂静无人,自己早已脱离队伍人群,迷失在未知的密林深处。
“老霍!”白歌高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明明霍亨紧随在后,却不知何时走岔了。
白歌边走边喊:“郎郡尉!”
没有回应。
“喂!有人吗!”
密林光线昏暗,远方黑幽处如野兽的大口,将声音尽数吞没。
“有人吗!”
不知走了多久,白歌感到疲乏,停了下来。
“有个鬼也好啊!”
白歌看见一截凸出地面的粗壮树根,颓然坐下去,后悔着自己的鲁莽。
追过来的方向好像是东边,可是途中左转右拐的早已改变了朝向。而人身处近乎密闭的空间中,更是容易丧失方向感。
正当犹豫着朝哪个方向笔直前行时,白歌突然听到旁边草丛有异常的窸窣声。他立即紧张站起,拔剑小心翼翼的向那边探去。
走过去一看,却什么也没有。
白歌松了口气。
突然,他脑后剧痛,立即人事不知晕了过去。
等白歌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地了。他想伸手去捂疼痛的后脑,却发现自己浑身被绑。环顾周围,一片昏暗,转头发现一束白光黯然洒下,自己好像身处一个简陋的草屋中,一面土墙上有个简陋的窗洞,望出去天幕中月轮将满。
完了,掉贼窝里了。白歌转念又想,总比在树林里挨冻受饿强。
可是饥饿还是很快找上门来,肚子猛地一阵咕咕大叫。
白歌努力坐起,大喊:“喂!有人吗!喂!”
“叫什么叫!”草屋的木门被一脚踹开,走进来一个身型干瘦的男子。
白歌喊:“放开我!”
“吵死了。”男子一手锢住白歌的下颌,一手强塞来一团酸臭的破布,白歌熏的差点又晕过去。
“呜呜!”无视白歌的抗议,男子“砰”一声的狠狠关上门走了。
正当白歌竭力要把嘴中的布团顶出去时,木门又开了。这时进来两个身型高大的男子,一左一右将白歌提起,几乎拖着他向外走去。
白歌好不容易跟上他们的步伐,走进一间灯火通明的大屋,里面吵吵嚷嚷的全是人。
“唔!”白歌被丢在中央的空地上。
“安静!安静!”有人高声大吼,屋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去。
“你就是他们在找的那什么王爷罢?”有一个粗哑的男声从前方传来。
白歌费力的转动身体,看见前方有张虎皮大椅,上面正中坐着一个黑脸大汉,旁边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正端着酒碗服侍,一副标准的山大王模样。
身后有人恶狠狠的喊:“喂!说你呢!”
“唔!”白歌的臀部受到狠狠一踹。
“混账,把他嘴里的破布拿出来啊!”那山大王微恼。
白歌终于摆脱了味道恶心的布团,他贪婪的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略带酒香的空气。
“如果你是甚子王爷,那咱们可就发大财了!”黑脸大汉得意大笑,带动整个屋里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等他们好容易停住傻笑,白歌才淡淡开口:“如果我是王爷,你们就这样对我吗?”
黑脸大汉潇洒挥手:“给他松绑!他可是我们的招财大仙啊!”
解绑后,白歌站起来,边活动手腕筋骨边说:“你们恐怕不知道,绑一个王爷还不如绑一个土财主管用。亲王被绑,上升国事,私府出的赎金仍须层层审批,再加上必须有御史押运赎金,最后你们拿钱到手更不知猴年马月了。”
黑脸大汉的脸更黑了。
白歌再接再厉:“何况当朝皇帝奉行酷法,以杀绝恶。凡官兵介入劫持之案,皆可不顾人质而力戮奸恶。纵使亲王是皇帝的弟弟,皇帝也断不会松口以张奸路。”
黑脸大汉气得大骂:“混蛋,咱岂不白高兴一场!”
全屋的山匪都嗷嗷的跟着叫骂。
等他们都发泄了一通,白歌弯背怂腰、露出一脸谄笑:“所幸,我并不是甚子王爷。”
“娘的,你小子莫不是耍咱!”
“哪敢啊!”白歌突然向黑脸大汉跑去、又突然扑通一下跪在他身前、抱着他的腿声泪俱下的大喊,“大王爷爷明鉴啊,我真的不是什么王爷啊!实不相瞒,我不过是那海歌王的面首。我自小父母双亡、流落街头,刚被他收留时,我心里还欢喜不已,没想到他竟然要我作他的娈童。呜呜,我心里恨死他了!我总想着要逃跑,一刻也待不下去,可那变态看得死紧,不容我离开半步,出门都要被他带在身边。此回闯入这片林子,我好容易瞅准机会要跑,谁想被爷爷们抓了来。我自个倒霉也就算了,可不想让各位爷爷误会、召来剿灭大祸啊!”
大汉浓眉一抖:“你说你是啥?”
白歌猛然站起,一把推开大椅上的女子,自己紧挨着大汉身边坐下,全身向那大汉亲密靠去,捏着嗓子娇嗔道:“讨厌啦!非要人家再说一次。我不是王爷,而是王爷的面首,也就是男宠啦!”
大汉看向旁人,用眼神征求意见。
有见过世面的人发话:“寨主,那狗皇帝就是喜好男宠,他弟弟臭味相投也是极有可能的。”
大汉再次质疑白歌:“你真不是王爷?”
“哎呀,您要怎么才信啦!”白歌抬手抚摸大汉的胸膛,媚眼如丝,“要不然我就留下来服侍您罢,山大王一点也不比亲王差,我更喜欢您这种强壮魁梧的体格呢!”
大汉惊得打了个嗝,他盯着白歌的玉润脸庞,越看越觉得他不似男子,越看越觉得妖艳得诡异。
“滚你娘的,来人、来人,”大汉猛地甩开白歌大喊,“把这个妖物拉出去、拉得远远地砍了!”
白歌心里咯噔一下,糟糕玩砸了!
“大王、好汉,莫杀我啊!留我贱命,洒扫煮洗都可以啊!”
大汉嫌恶的别过头去:“快拉走、拉走,老子多看一眼都嫌恶心!”
白歌想要挣扎斗争一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又未进水米全身无力,很快就被打倒在地,重新绑了起来。最可恶的是,嘴里又被塞进那坨臭布团。
白歌被蒙上眼睛推着向前走,听声音似只有两个山匪押解自己,然而这俩山匪狡猾得很,故意带着他兜子好几个圈子。转来拐去没几回,白歌就已全然混淆了方向。
也不知这么跌跌撞撞的走了多久,一个山匪终于喊了停:“哎哥们儿,要不然就这儿罢。”
“行,算是足够远了。”另一个回答。
白歌想求饶,可惜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不知哪个山匪一脚踹向白歌的膝腘,白歌猝不及防的跪倒在地。脖颈间突然一凉,白歌立即停止了胡乱挣扎。
“不管你是不是王爷,咱都拿不到银子了,”一个山匪在耳边说,“你就好好上路罢,也算咱哥俩帮你解脱了。”
不不,白歌心中呐喊,我答应过的,要好好活着、不能让她失望。
“早点解决完了好回去睡觉。”另一个山匪打了个哈欠催促道。
白歌正打算拼死一搏时,突然一声极似狼嚎的兽叫撞入耳廓,仿佛有只饥饿野兽近在咫尺。
“娘啊!有狼!”“快跑!”
俩山匪顾自逃命而去,无暇再管白歌。
白歌连忙卧倒在地装死,可过了好一会儿,都未听见有野兽走近的声音。他立即奋力挣扎,好容易才将绳索弄松、解放了双手。摘下蒙面的布巾,一把扯下嘴里的布团,白歌一刻也不敢松懈,立即找了附近最高大的一棵树爬了上去。
然而再没有恐怖的兽叫响起。
望着浓密树叶间透进的点点月光,白歌想:冥冥中自有神意,让我又多活了一天。
他将自己绑在树枝上,闭上眼睛,忍住腹内饥渴,努力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