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恃宠而骄 ...

  •   夜已深了,苍白的月钩静静的悬在天上。
      沐雪仰着头视线下移,看着殿宇房檐下的牌匾,“凝霜宫”三个大字沐浴在惨淡的月光下。
      就是这里了,沐雪深深吸了口气,推门提步跨了进去。只见院里无甚花草,倒也算是干净,屋顶瓦缝中有杂草斜出,可看出仍是缺人管照。
      沐雪走到主屋,还未敲门,里头就传来哭喊声“娘娘,不要想不开啊!娘娘,下来吧!”
      沐雪心想也不用客套了,索性直接推门进去。一进门,就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脚踏小凳、头悬白绫,旁边有个哭喊着的女人在拼命的拉她下来。
      沐雪从旁扯过一把椅子坐下,晃着腿说:“演吧,你们继续演。”
      那个哭喊的女人回过头来,惊讶的望着她说:“你是什么人?”
      那个头悬白绫的女人也不挣扎了,停下手中的动作,愣愣的看过来。
      沐雪笑了一下:“不是你们让我来的吗?”
      站在地上的女子怒喝道:“胡说八道!我们凝霜宫再不济,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想进就进的。”
      沐雪仍然晃着腿,悠然道:“是吗?我本是不想来的,可惜我不犯人、人要来烦我。”
      “哪里来的混账东西,赶快滚,否则我就喊宿卫来抓你!”那个女子说着走过来就要赶人。
      沐雪从袖中扯出一方丝帕、往女人的脸上一扔,女子下意识的接住丝帕、展开来看。
      “这块帕子,不就是你们丢在惠熙宫的吗?一个月前,惠熙宫彻底清扫过,所有家具也都换了新的,现在床底下还只是薄薄的一层灰。这帕子底下的灰与周围差不多,可见是最近几天扔进去的。你们还当真以为我这么好骗,觉得这是惠熙宫前主人的遗留之物吗?”
      女子震惊了:“你、你就是纯妃?”
      沐雪终于不耐烦了:“说罢,找我来做什么?”
      女子颤抖道:“我们没有要找你。这块帕子确实是我家娘娘的,但是不是要用来找你的。”
      沐雪抱着双臂,来了兴致,扬眉道:“哦?那你本是打算用来找谁的?”
      “找……找……”女子吞吞吐吐的不肯说。
      “陛下!陛下!我们曾经的情深意切,都化作过眼云烟了吗?陛下!陛下!你辜负了我们的誓言,我要在九泉之下,看你生受噬心之苦!”头悬白绫的女人突然开口大喊,竟然真的踢翻了矮凳,双腿在空中挣扎。
      “啊呀!娘娘,您这是干什么呀!”女子赶紧回头,把凳子放回上吊的女子脚下,可是那女子双腿挣扎乱踢,立刻就把凳子再次踢飞。
      沐雪叹了口气,纵身上前,脚步向地面轻轻一点,就抱着上吊的女人落回地面。
      赵彤妍痴痴的看着沐雪说:“陛下,您终于来看我了。”
      沐雪心中一寒,道:“你看清楚,我是谁?”
      赵彤妍扑入沐雪的怀中,紧紧的抱着她,哭喊道:“陛下,陛下,妾身就知道,您是不会不要妾身的,您是不会抛弃结发妻子的……”
      明明赵彤妍越抱越紧,沐雪却感觉身体越来越冷,她挣扎着想要推开对方,却惊讶的发现无论怎样使劲、都推不开没有武功的对方。
      仿佛又陷入了那个挣扎无效的梦魇,死亡的气息凝结成双手,紧紧的扼住了她的咽喉!
      “放开她!”一声暴喝乍起,沐雪被一个霸道的力量强行拉入了另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皇上!”婢女惊叫,声音里既是惊慌,又是惊喜。
      沐雪伏在颜旷的怀里,剧烈的喘息着。那种死里逃生的喜悦感,再次如潮水一般包围了她。
      颜旷怒道:“你们想干什么?来人,把她们都捆起来。”
      两个卫士拿着绳子走进来。
      “陛下!我们什么都没做呀!冤枉啊!”卫士们要去绑婢女,婢女挣扎着大喊道。
      “冤枉?”颜旷冷笑道,“那块帕子不是你们丢进惠熙宫的吗?”
      “不,不是这样的。陛下,请您明察啊!我们本来是托人带去景泰殿的,谁知道,怎么就进了惠熙宫了!”婢女被捆在地上,不停的喊冤。
      沐雪离开颜旷的怀抱,转身看向婢女,问道:“所以,你们本来是想找皇上的,而不是找我挑衅的?”
      “当然不是!我家娘娘思念陛下心切,找你有什么用!我希望陛下看到丝帕,能念着旧情来看望娘娘一眼。我可怜的娘娘啊……”婢女嚎啕大哭起来。
      沐雪呆呆的站在原地,心情纷乱。
      颜旷拉起她的左手说:“走罢,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沐雪看向赵彤妍,她的面容苍白又美丽,像是一朵在枝头上摇摇欲坠的梨花。卫士们走过去绑她,她只呆呆的坐在地上,眼睛痴痴的望着颜旷,一动也不动,任由别人在她身上捆上绳子。
      “不要绑她!”沐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卫士们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颜旷。
      “雪儿,你管这疯疯癫癫的女人做什么!我们走吧!”
      颜旷要拉沐雪走,沐雪却甩开他的手,走到赵彤妍身边,把她身上的绳子扯开。
      赵彤妍的眼睛紧盯着沐雪的左手,当她的双手得了自由,便去捉沐雪的左手。
      “戒指,我的戒指……”赵彤妍凝视着沐雪手上的后戒呢喃道。
      沐雪任由她捧着自己的手,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赵彤妍猛地去拔沐雪左手的戒指。沐雪忍着指上的疼痛,任由她不停的使劲,她拔了几次就会明白,这个戒指根本拔不下来。
      赵彤妍果然停了下来,嘴里仍然呢喃不休:“我的戒指……”
      沐雪想去拥抱她、安慰她,可是理智却告诉她,离这个女人越远越好。她的理智与情感激烈的争斗着,导致最终嘴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彤妍突然张口,竟然要去咬沐雪的手指,要把戴着戒指的手指咬断!
      沐雪心中大惊,但是抽身已来不及,对方的力气惊人,牢牢地擒住了她的左手,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彤妍咬住自己的手指。
      “嘭”的一声,赵彤妍的身体忽然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落地后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颜旷收手,转身蹲下,紧张的抓起沐雪的手,急切的问:“你没事吧?”
      沐雪看着颜旷,缓缓摇摇头,她失魂落魄的站起身,再也没看赵彤妍一眼,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沐雪的轻功卓绝,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颜旷追到惠熙宫,进入沐雪的寝殿,看见她正拥着被子,蜷缩在床榻的角落。
      颜旷放下了悬着的心,回身关上房门。
      沐雪听到动静,却道:“你别过来,让我一个人静静。”
      “雪儿,你这是怎么了?”颜旷没有走,反而过去要抱她。
      沐雪转身向里,没有回答。
      颜旷坐在床边,柔声问:“雪儿,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沐雪把被子盖住头,闷声传出来:“我暂时不想见你,你走!”
      颜旷有点生气又有点郁闷,说:“我做错了什么?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沐雪猛地掀开被子,说:“你非要和我吵,是吗?”
      颜旷更加郁闷了,他反问:“我没有要和你吵架,我这不是在好言哄你吗?”
      “那好,我问你,”沐雪坐起身,“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凶?她那么爱你,心心念念全是你,你为什么要辜负她?为什么要抛弃她?”
      颜旷的脸色立即就沉了下来,冷声说:“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你就不能也忽视我的过去吗?”
      “不能!”沐雪眼中涌出两行清泪,“我看到她今日的模样,仿佛就看到了我自己明日的样子!”
      “无理取闹!”颜旷倏地起身,摔门而去。
      “娘娘,您没事吧?”祺英被刚刚猛烈的摔门声吓了一跳,进来看见沐雪的眼泪又吓了一跳。
      沐雪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我没说帕子的事,你倒自己说出去了。”
      沐雪泪中带笑,看着甚是凄楚。祺英掏出自己的巾帕,为沐雪轻轻擦拭眼泪,她说:“这不是件小事,奴婢胆子又小,可不敢瞒着。”
      沐雪叹道:“胆子小,未尝不是件好事啊!我要是胆小一些,或许就不会遭遇今天的一切。”
      “娘娘,请您宽恕奴婢的僭越,奴婢劝您一句,恃宠而骄,是宫中大忌啊!”
      沐雪点点头,又摇摇头,疲惫的挥挥手,让祺英退下了。

      虫鸣起伏的田径上,孙野摇摇晃晃的向家里赶去。虽然一个时辰之前他还完全没有想起他母亲和妻子,但是现下在这寂寥的环境下,他突然迫切的想要见到她们。
      王军大号“虎林军”,常屯京郊虎林,但是军士每个月才能回家省亲一天。孙野和同袍们一出军营就奔向了京城的花街柳巷,痛痛快快的潇洒了一番。
      月上中天的时候,孙野才摇摇晃晃的从想容楼里出来,拿着他的虎林军牌从西面崇仁门的小便门出了京城。
      孙野和母亲本是孤儿寡母,母亲无奈再嫁给一个孤僻的老头。老头死后,他们一家就继续住在村外。
      孙野路过乡村,有狗向他群吠,他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拔剑出来,醉醺醺的乱挥一通,可是狗吠依然不停。他自嘲一下:跟畜生较什么真呢。他想收剑入鞘,可是眼花迷蒙,插了老半天才插进去。
      他继续向前走,走过村庄,绕过一个小山头,那个称为“家”的小房子出现在道路尽头。
      咦?这么晚了,她们一般都睡了啊?难道她们在等他吗?娘一向是最为节俭的,怎么会一直点着灯等他呢?
      心中的一丝疑惑,很快被暖黄色的灯火勾起的温情覆盖了,他心情愉悦的往家走去,家里总有两个女人在等着他的归来。
      孙野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叫声“娘”,就看见娘被绑在椅子上,一个黑衣人拿着匕首搁在娘的喉头。
      娘看见他大喊:“儿呀,快跑!”
      孙野顿时酒醒了一半,拔腿就要向外跑,一转身,就看见两个黑衣人举着剑拦在门外,寒剑反射着冷冷的月光。孙野再次转身,想要拔剑拼命,屋里的黑衣人冷笑一声,一脚就踢飞了他手里的剑,再一脚就把他踹倒在地。
      孙野捂着腹部,冷汗涔涔,再也爬不起来,他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你不必管。想要活命,就老实的回答我的问题。”黑衣人蹲在他身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脸。
      “你想问什么?”
      “你们在怙云岭是不是遇到了一个女人?”
      “没有啊。”
      “没有?”黑衣人冷笑一声,起身一巴掌打在娘的脸上。
      他心疼的闭上了眼睛。
      “到底有没有?”黑衣人一掌掌狠狠扇在娘的脸上,“啪”的一声又一声,娘痛苦的叫喊着。
      他终于受不了了,大喊:“有、有,我想起来了。刚进怙云岭的时候,遇到了匪贼追杀一个女子,我们救了她,然后把她送去当地衙门了。”
      黑衣人笑起来,一股戾气充斥了整个房间。
      “你他娘的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黑衣人转身去了隔壁屋子,拖出来他五花大绑的妻子。
      “我们打听到,有个女人从武良到鹿阳,一直和你们在一起,是不是怙云岭遇到的那个女人?”黑衣人把妻子扔在他面前,举起匕首悬在妻子头顶上,“是不是?”
      他全身发抖起来,他不想开口,也不敢开口。
      “你他娘敢装聋作哑!”黑衣人匕首一挥,妻子尖叫一声,妻子的一只耳朵血淋淋的掉在他面前。
      “告诉他吧!”“求求你,告诉他吧!”娘和妻子都在哀求他。
      “是,就是她,”他突然想通了,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求求你们,放过我娘和妻子吧。我全都告诉你们,你们怎么对我都行,请放过她们吧,她们是无辜的!”
      黑衣人笑了一声:“那你痛快的告诉我,那个女人现在在哪?”
      孙野坚持道:“把她们放了,我就全部告诉你。”
      黑衣人匕首一划,妻子腹部的衣服分成两半,露出了硕大的肚子。黑衣人举着匕首在妻子的肚子上逡巡:“那个女人现在去哪儿了?”
      在娘和妻子的嚎啕大哭中,孙野终于崩溃了,他颤声说:“纯妃,她就是纯妃!”
      “不!”孙野嘶吼着,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匕首狠狠的插进了妻子的腹部,一下子就杀死了两条亲爱的生命。
      黑衣人利落的割开了房里其余二人的咽喉,他从怀里掏出三瓶药水往尸体上倒,尸体很快变成了“嗤嗤”作响的黑黄泡沫。
      三个黑衣人背映着冲天的火光,向应京的方向掠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