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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便胜却人间无数(四) ...

  •   顿时人们害怕又愤怒的声音大起,此时山匪捉起一个少女,那少女旁的妇人一边扯着少女一边哭喊:“求求你们、别带走我女儿!”
      山匪挥手就是一刀,那妇人立即就侧倒在地,捂着胸口不断抽搐。
      又是一阵刺耳尖叫。
      “娘、娘啊!”少女哭喊者,被山匪推上马车。
      “阻拦者死!”山匪们恶狠狠的大喊着,伸手抓住一个又一个年轻女子的长头,强行拖向马车。
      有富户试图讨价还价,要立下字据赎女,被山匪一肘击昏倒地。
      在人群之中,我娘将我越抱我紧,我轻声道:“逃不掉了,别搭上您的性命。”
      我娘已经泪流满面,颤声说:“你就是娘的命啊……”
      我挣扎着脱离娘亲的怀抱,轻声说:“平安回去,报官救我。”
      我娘死死拉着我的胳膊,我朝她笑了笑:“爹娘大恩,女儿感铭在心,是女儿不孝。”
      我娘绝望得两眼一翻,眼看要昏过去,我立即将她放入王姐怀中,又对王姐嘱咐一遍报官。
      一只大掌伸来,毫不留情的扯痛我的头皮,我转身配合着山匪的脚步走向马车,被七手八脚的推入拥挤的车厢中。
      一路上耳边的哭声都没有停过,我抱腿缩在车厢角落,心想着或许是我在神像面前太过不敬,才转眼间就遭受惩罚。
      我仰头从车窗缝隙中窥望出去,只见马车很快就驰入山路岔道,在深山密林中拐来拐去、忽上忽下,我渐渐感到胃里难受,此时一阵呕声传来,车厢里立即弥漫开酸臭的味道,顿时大家都接连吐了。
      马车又颠簸了许久,才慢慢停下来,我已经晕头转向,记不清来路形况了。
      山匪们打开车厢,将我们拖下马车,嫌弃我们一身秽物,骂骂咧咧的将我们推入一间草屋中。一桶清水被放进来,掷下一声“给老子洗干净”后,草屋的门又被立即关上。
      我喉中干涩,又被身上的异味熏得难受,待恢复了些力气后,慢慢起身去桶边喝了点水、清理衣物,不多时更多女子过来清洗。人多了,我勉强清过一遍后,就又缩回角落里坐着。屋子里确实全是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子,我怜悯她们、也可怜自己,思来想去也没有脱身的办法,只能期望着我娘和王姐赶快去报官。
      我开始感觉饿了,腹内慢慢灼烧起来。屋子里越来越暗,我知道夜色渐晚,我拔下头上银制发簪,紧紧握在手里。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草屋的门突然洞开。我多么希望是官兵来了,可惜并不是。几个男子走进来,提着我们的衣领,将我们赶出去草屋。屋外好多人擎着火把,不怀好意的打量着我们。我们像一群羔羊被赶入一间大厅,惊惶的相互偎依、看着包围四周的山匪大汉。
      “兄弟们,都吃饱了吗!”
      坐在高台上的男人一声大吼,下面的人兴奋的大喊大叫、捶桌敲碗,厅内立时轰隆不绝。
      “没吃饱不要紧,接下来分第二餐!”
      又是满堂哄笑。
      山匪头子从台上一跃而下,女子们纷纷惊惧后退。
      那人快走几步,一把就抓住了一个少女的手腕,看了少女一眼,说道:“你是老二的!”少女尖叫一声,那人猛力一甩,就将少女向左后方掷去,恰好一人跨出、展臂一接,就将少女搂入怀中,高喊了声“谢大哥”就迅速将少女打横抱起,快步走出大厅。
      女子们都迅速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纷纷开始哭天喊地,有的甚至绝望无力的跪坐在地。
      山匪头子可不管这些,指着委顿于地的女子头顶就道“这是某某的”,那某某人就立即狂喜上前,强搂过那女子就走。
      那男人越来越近,我的身体因愤怒和恐惧而抑制不住的颤抖。站在我面前的姑娘奋力挣扎、尖声大喊,可还是被人制住拖走了。那男人来到我面前,我紧紧握住了手里的发簪。
      男人打量我一下,眼里火光一跃,兴奋道:“你是我的。”
      我举手将发簪尖端抵在颈侧,冷笑道:“我本是立志于嫁给帝王之人,怎会甘心被恶贼凌辱?”
      “嫁给帝王?”男人笑得前仰后合,整个厅内的土匪都附和大笑。
      “在这里,我就是皇帝!”
      男人朝我伸手过来,我狠心握簪一刺,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男人一掌打飞了我的簪子,另一只手紧接着呼向我的脸颊,巨大的力量一下子就将我打倒在地。
      我感到脸颊火烧般疼痛,嘴角破了,颈侧也凉凉的,我伏在地上,狠狠瞪了那男人一眼。那男人似乎洞悉了我心思,立即锢住我的下颌、强力挤开,同时朝我嘴里强行塞入一团东西,使我连咬舌的机会都没有了。
      男人下令将我的四肢绑了,然后丢入之前的草屋,要让我饿上几天。我独自蜷缩在草屋里瑟瑟发抖,也不知道那些女子都怎样了。
      草屋的门扉突然开了,我心中一惊,害怕那山匪头子变了主意要来抓我。然而现身的是个陌生女子,她很快将门掩上,动作颇为小心。
      “嘘……”女子朝我走来,暗示我不要惊慌。
      她蹲在我身边,将我嘴里的东西抠出来,然后给我的手脚松绑。
      “你来救我的?”我轻声问。
      女子怪笑一下,我手里即刻多了样事物,我低头一看,正是我那支发簪。
      她说:“跑不掉的,我曾经试过。”
      我看着她有些疑惑:“你脸上的疤痕……”
      “不错,我曾经也和你一样反抗过,不过当时我狠不下心来杀掉自己,只是天真的以为毁容了就可以摆脱魔爪。”
      我问:“那现在呢?”
      “这是支贵重的簪子,你有个富贵人家,”女子苦笑一下,“你回家去还可以有好生活,我却完全没有了。还有两个孩子眼巴巴的等着我,我不忍心就这么抛下他们。”
      “可你说逃不出的。”
      “所以你现下有两个选择:一是依旧对自己狠下心肠,一是忍辱负重等待回家那日。”
      我握紧簪子没有说话。
      女子又说:“下定决心的话,就不要动摇,一条路走到底。很多时候,人就是对自己软弱那么分毫,就将自己推入生不如死的人间炼狱。”
      女子悄悄走了,又剩我孤单一人。我握着簪子,也不知该怎么办,之前自杀的勇气不翼而飞。如果官兵迟迟不能找来,我便迟早成为这女子一般的可怜人。如果官兵数年后才找来,我甚至可能还有了难以舍弃的孩子、匪贼的孩子。我心里极度痛苦,可卧在这黑屋里,竟然还在眷念呼吸间的生机,大约是我心中的希望未绝,幻想着官兵明日就会出现。
      我被关在草屋里三天,饿得头晕眼花,只能无力躺在地上。所幸那阿姐每晚会偷偷送来个包子,我竟不至于饿死。
      第四天刚入夜不久,阿姐就来了,她看着急急吃包子的我说:“看来你是要忍着回家了?”
      我问:“有官兵的消息吗?”
      阿姐摇摇头,怜悯又鄙夷的看我一眼,扶我起身向外走。
      我问:“要放我?”
      她不答反问:“你还拿着簪子吗?”
      我点头。
      “那你还有片刻选择。”
      走出草屋,阿姐就再不肯开口了,她将我扶入另一间瓦房,顾自离开。
      我打量屋内,屏风花瓶字画奇石,倒是不算简陋,可惜没有一件能够伤人的。
      忽听房门一响,我立即紧张的握住发簪。
      果然那山匪头子走进来,看着我笑:“饿了这许多天,怎么不吃些东西?”
      他指向身旁桌面,我这才注意到上面摆着瓜果。
      “想清楚了吗?还想嫁给皇帝?”
      他满脸嘲笑,随手拈起一颗樱桃,递到我嘴边。
      我说:“若是没想清楚呢?”
      他轻蔑一笑,自己吃了樱桃,含糊不清道:“那我可以帮你想清楚。”
      我举起簪子就刺向自己,这男子反应很快,又是一掌过来,我防着他这招,猛地向后一翻、倒在地上,让他扑了个空。然而没等我刺到自己,他一脚踢飞了凳子,跨坐在我身上,双臂牢牢擒住我的双手,硬生生将我握簪的手压在地上。
      他在我头顶大吼:“学什么贞洁烈女,跟着我照样好吃好喝!”
      我大喊:“滚开!”
      然而男子根本不听我的叫喊,伸头就在我脖颈间舔。我胃里一阵翻涌,本能的反抗挣扎,越来越后悔没有听那姐姐的话,心怀不切实际的妄想不肯放手。
      我能感觉到男子双腿跪在我的腿上,他开始分出双手来扯我的衣服。我紧握着簪子向上一挥,男子猛地弹跳躲开,我趁机摆脱桎梏拼命向外跑。刚推开房门,就被身后之人握住肩膀,我反手就是一刺,却被那人擒住双臂,紧接着手里的簪子被强行抠出。
      我紧紧扒着门框大喊救命,硬是不肯被拖进房中。只见房外有好几个大汉惊慌跑来,我心中绝望,这些匪贼不会有一人帮我。
      不知怎的,那些大汉相继扑倒,我这才听清跑得最快的那人喊道:“有人闯寨!”
      那人喊了这句立即伏倒,他背后现出一个人影,黑衣染夜,长剑滴血。
      我身边也立即窜出一个人影,立在房前,左右手各执一柄弯刀,冷冽的风莫名席卷开来。
      “你是什么人!”
      黑影冷声道:“宗长吟。”
      他慢慢走近,现出容貌,我见果然是他,心中狂喜。明明他脸上溅血,形状恐怖,但这一刹那,我却觉得他是天地间至英至伟、可亲可敬之人。
      “邕州四公子?”
      宗长吟没有回答,我直觉他在看我。
      “那就让你变成死公子!”
      匪头一声大喊,挥刀扑向宗长吟。
      我躲在门后,只敢露出半个脑袋向外看,只见山匪头子和宗长吟已经激烈的打在一起。刀剑无眼,双方都中了几招。然而那匪头似伤得更重,渐渐原地挥刀不再跑动。宗长吟举剑冲刺,匪头将手中双刀奋力掷出,宗长吟左右挥剑,只听“砰砰”两声,双刀一左一右飞向高空。宗长吟冲到近前,匪头失去兵器本应行将就戮,谁料匪头朝怀中一探,猛地一扬手,一蓬粉末飞速撒向宗长吟。宗长吟立即转头回避,同时手中挥剑不停,眨眼间宗长吟就跟匪头错肩而过,匪头在宗长吟身后立仆倒地。
      我见匪头死了,欣喜若狂的奔出来。却见宗长吟跪在地上,捂住面孔,撕心裂肺的痛呼一声。
      “宗公子、宗公子你怎么了!”我慌忙大叫着跪在他身前。
      我将宗长吟的手用力掰开,竟看见他脸上全是白色粉末,紧紧闭着的双眼之下,两条血泪涓涓而下!
      “宗公子、宗公子!”我惊慌大叫着,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愧疚,除了哭喊,我脑中一片空白,全然不知该怎么办。
      “别怕,我带你下山。”他反倒安慰我。
      他浑身颤抖,甚至拿不住剑,可见他正隐忍着多么强烈的痛苦。
      我只会哭喊:“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宗长吟拄剑起身,我立即去扶他,“你是我的未婚妻,是我未能保护好你。”
      我举起袖子替他擦脸,他却说:“不打紧,下山先。”
      然而宗长吟已经看不见了,我又不知下山的路。此时山寨里已混乱不堪,多数匪贼倒在地上,大约都是宗长吟的功劳,剩余的少数匪贼看都不看我们,背着好几个包袱疯狂跑路。我想让他们带我们下山,可他们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中,跑得比兔子还快。
      山寨里的女子们都跑了出来,也是一脸惊惶、茫然无措。我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好心的阿姐,可惜没有见着,更没能看见小孩,大约被人挟走了或是跟着她的山匪丈夫跑了。
      “我们怎么走?”女子们见我扶着一个剑客,都围上来问我,可惜我也不知。
      “大家别慌,官兵很快就来。”宗长吟探手入怀,摸出一个炮仗似的物什。
      他让我找来火将引线点燃,我高举手臂,那物什砰的一声巨响,吓了我一跳,俄而一条火线直蹿高空,应该很远的地方都能看到。然而火线转瞬即逝,我又担心万一此时无人仰头、恰巧错过可怎好?
      幸好附近官兵一边搜寻一边盯着空中信号,很快就寻到山寨,将众人护送下山。
      天明时分,我们回到林安。早有人飞马回城报信,被劫者的家属们都聚在城下迎接。我方在人群中看见爹娘,爹娘也立即见着我,朝我飞奔过来,我扑入娘亲的怀中,跟身边所有女子一般喜极而泣。
      爹娘要拉我上马车回家,我转头去寻宗长吟,想再度感谢他,可他早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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