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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新 ...


  •   新君登基,朝堂自然有数不尽的琐事,上都护府失火,诸项事宜也需有家主过目。要我说赵殊这人是有几分狡猾,廷尉府告示贴的满城都是,谁人不知犯上作乱的贼人负伤在逃,若是他以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出现,自然会惹人生疑。令萱每每问起,我只得帮他圆慌,称他为君分忧,不得闲暇。朝中来人催促,我也只能躲着令萱,陪着笑,称府上清点修缮都需有人操持,赵大人明日定然能来。于是在朝中,他是家中蒙难,操持辛苦的体己人,在府上,他是为君尽忠的肱骨耳目、社稷之臣。
      不过此番他能侥幸过关,也少不了廷尉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功劳,我就是个傻子也清楚有人在罩着他,一窝子乱臣贼子沆瀣一气,我还真怕不帮衬赵殊,会被其他什么人寻了麻烦。我就这么担惊受怕,寝食难安地扯了整整六日谎,王八蛋赵殊才终于舍得在府上露一露脸。
      他回府那日令萱又哭又笑,我从旁看着,只觉女子痴情甚是可爱,不禁有些羡慕她这般情真意切,不似我逢场作戏,活的憋屈。赵殊一面哄她说朝局动荡分身乏术,一面问我近日府上可有生事端,我道万事顺遂一切都好,他宽了心,难得夸我一句:“做的不错。”
      谋逆一事到此便算了了,我没想沾惹这样要杀头的事,但愿赵殊也不要再来找我。我只盼望着什么时候李佳期讨了丹药,邀我与他一道出游,若是偶尔能飞去些山高水远,天地宽阔的地方,那便更好了。可李佳期每次来总是摇摇头,称他上不得天入不得地,不知老君何日下凡,要我再忍忍,凡事忍忍总会过去。
      其实若是赵殊不来为难,我也不觉得日头难熬。如今他不过隔几日来我房中睡一睡,要说与刚成婚那会儿有什么不同,便是他往里头躺了一些,徒然空着半张床,也不唤我上去。我与他历此一难,总算不像从前那般针锋相对,但要说亲密了多少,仍是没有的。
      这样的日子着实无趣,所幸新君登基,京城里还有些新鲜事。五月先是来了几个北边的部落,求和的求和,纳贡的纳贡,我和李佳期扎在人堆里围观,耳边全是赵将军英勇神威,偶尔听旁人啐了两口,那人即时被打骂着轰出人群。我道竟还有人看不上上都护,便向倒霉蛋的方向瞅了两眼,那人一身华贵的宝蓝色绫罗,衣上纹饰皆用金线绣成,说起来也是一位旧相识。我上回见他时他还未及加冠,衣着也不似现在这般招摇,如今二十了,冠上镶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翡翠,想来纨绔之风并未收敛,反倒变本加厉。
      萧景栖捂着半边脸,与我大眼瞪小眼了好一阵。
      “玥玥?”
      他一喊便扯到嘴角,疼得嘶嘶抽气。我觉得有趣,便挤开人群去找他,笑盈盈道:“赵殊平北乱有功,你偏要在街上讨打,就是景阳也帮不了你。”
      景阳是他的随从,功夫极为了得,我曾亲眼见此人以掌风拍断我绣楼边上的老香樟,当时萧景栖还被骇了一跳,咳了两声,才找回点做主子的脸面。他一脚踩在树墩子上,摇头晃脑数着年轮,数完还不忘过把嘴瘾:“玥玥,你这年纪与我成婚正好啊。”
      那是我刚附身元玥时的事了,附身地灵与宿主记忆共有,我才能知道萧景栖一贯是这般轻浮毛躁的公子哥做派。他爹萧延顺是平乱的功臣,诸王之乱后,上一代凡人皇帝只剩下两个兄弟,一位封了襄王,另一位得了失心疯,在京城边的桐州关着。小王爷含着金汤匙出生,打小就和宫中皇子一般教养,是个吃罪不起的人物。
      我刚附身时不如现在圆滑,说话也粗野,直接叫骂:“成你个蛋!”绣楼边的香樟是元玥出生那年元太傅手植的,原本要用来做装嫁妆的木箱,我叫萧景栖喜欢便自己留着做棺材,不必还了。
      小王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勉强笑笑:“玥玥,你病了一场,脾性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从前的元玥确实是个温婉可人的闺阁小姐,元太傅家中香火旺,元玥上头有六位兄长,三位姐姐,下头只有一位妹妹,自小被诸位提点照拂着,养得温顺又听话。只是她性子太柔,才会任由萧景栖几次三番戏弄,若不是有我附身,怕是那薄脸皮的今日就要嫁了。
      我知她心中也是不喜欢小王爷的,便随了她的意,始终推脱着。萧景栖却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每每在我处吃瘪吃得又气又恼,隔了几日又笑嘻嘻地黏上来。
      有一回他吃醉了酒,带着景阳夜闯太傅府,打伤了好几个家丁。我在房门口远远瞧见他俩被人架住,萧景栖朝我喊:“世人都说我是恣情纵欲凡庸之辈,唯有你不同,唯有你是不同的!”从前的元玥确实架不住面子,奉承过他几句,不想奉承太过,竟被他听进去了。我方才明白此人是真有几分喜欢元玥,但他越是真情,我这个冒牌货便越是害怕,往后更是避得远了。
      不过如今我嫁给赵殊大半年,这般没谱儿的真情也早就凉透,想来应当是无妨了。我来人世间走一趟挺难得,他总归算是个能说上话的人。
      景阳与小王爷形影不离,两人穿一条裤腿,我戏谑萧景栖,他便来戏谑我:“赵夫人如此清闲,有空来街上替上都护涨涨志气?”
      萧景栖顾念情面,呵斥了景阳一句,对赵殊仍然是不客气:“北境不安,我与赵殊都请了愿,可惜被他花言巧语哄得了个将军名头,否则此刻街上百姓,当是喊我的名字。”
      这马后炮放得李佳期都听不下去,她也搭了句话:“小王爷确实英武神威,听说您当年去镇南营,还是赵将军牵着您的马,老襄王才许您在小马圈里跑了半圈。可见上都护的本事,在襄王府眼中不过马童水准。”
      “多年前罢了,我如今,如今已然精进不少。”
      李佳期挤兑人的本事可比我好多了,萧景栖听了顿时羞红了脸,试图争辩两句来挣回些面子,可惜底气不足,一下子露了馅。我也不是为着特意取笑他才过来讲话的,便顺着萧景栖的话圆了两句,左不过是些溢美之词。景阳却抢在他家主子前头回了话,瞧我的眼神也有些不屑:“赵夫人,小王爷从前是喜欢过你,可他下月便要成亲了,你是有夫之妇,总要知道避讳。坊间都知道赵殊待你不好,当年小王爷为你费了多少心血,你现在回头又有什么用。”
      这话我不爱听,当即起了脾气:“好意宽慰两句,怎的在你口中如此龌龊?”
      不知听进了我与景阳哪一个人的话,萧景栖脸上的神采也淡了些:“那群暴民手脚真不客气,我得去找大夫瞧瞧,再会吧。”
      我愣愣地道了句再会,真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李佳期在一旁唉声叹气,回头提点道,萧景栖从前倾心于我,我已为他人之妻,与他不可再有交集,否则就是辜负了却想要吊着,平白遭人闲话。凡事动了情,就与从前不同了,先喜欢上的一方总盼望能两情相悦,被喜欢的一方亦有负担,若还要装作无事发生,便如同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我问若是不应他的喜欢,便连朋友都不能做了吗。见李佳期点了点头,我心里忽然有些不好受。
      “你在山野中长大,心胸见地与凡人有别。我升仙前也不过是个凡人,对世俗的道理总是通透一些。还是听我一句罢,不要说朋友,你与他再见面,最好只当谁也不认得谁。如此,才算是尊重了他的喜欢。”
      那几日我睡不大好,反复做着同一个噩梦。过程虽然不大相同,但结尾总是同一个人、同一句话。
      我梦到李佳期对我说:“我与你,就当谁也不认识谁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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