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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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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离着朝语台的院门很近,眼看着六安淘米实在是无聊,楚望则便一个人走了出来,随处闲逛。
才跑到院门外细细打量朝语台,才发现朝语台是一个半旧的院子,院门上有一块鎏金牌匾,大书着自己亲笔所写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朝语台。
看及此匾,楚望则胸中自是一番得意。
他自小苦练书法,笔力遒劲,力透纸背,以小楷行草,最是为人称道,他书写的那些笔墨自来称赞传阅多时,千业文坛,他若敢称第二,怕是无人敢称第一!
得意之余,想起轻软二人进厨房时,是一眼也不曾留意院门上的匾额,他不禁有些郁闷。
当即把正在帮轻软二人劈柴的怀安喊了过来。
“仲安你说实话,门口的匾额书法,可是精致?”不一会儿,他似是还不太甘心。
“回王爷,精致。”仲安忙拱手答道。
他心却腹诽不已,谁还不知道那是您老人家写的?我敢说个不好?
“那她进厨房的时候脚步匆匆,都不望一眼?”楚望则扭捏着,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谁?”仲安明知故问。
楚望则听闻,却是回身瞪他一眼,分明带有威胁意味,真是明知故问!
“哦,王爷原来说的是王妃啊!那并不奇怪,王妃自嫁来千业,便一直住在这靳王府朝语台,想是看惯了的。”仲安接到眼神,立刻不敢放肆,正色答道。
楚望则这番心中才略略好受一些,原来是这样!并不是她不喜欢本王的书法!
当即不再纠结:“没事了,你接着劈柴去吧。”
仲怀对着已经转身不知在看什么的楚望则扁了扁嘴,终是劈柴去了。
却原来楚望则又被院子里齐整整一片绿油油吸引了:“这里何时栽了一片草?可是某种极北之地的珍贵药草么?”
他回眼正对着厨房的窗,轻软就站在窗边给六安帮忙,明显是问轻软,可是轻软假装弯腰要做点什么,就避过回答这个问题了。
“回王爷,这便是风车草。”还是一旁的仲怀见气氛微妙,答话道。
“哦,哦!本王说怎么看着这般眼熟呢!”楚望则干咳两声,打哈哈道。
轻软倒也不理会他二人。
楚望则在朝语台,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才发现这小破院子一点特色也无,半点名贵花草也无,除了那一畦绿油油的风车草之外,便是毫无可取之处,若是说的过分一些,竟如那行军时经过的田舍农家!
他有些郁闷,自己当时怎么就给她点了这么一所院子?
他随即气冲冲的走进了院子偏左的露天葡萄架下,下面有石桌石墩,坐一石墩上,等待饭食。
半晌,楚望则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挠了挠头,却是恍然大悟道:“王妃不是说要洗澡么?怎么又不准备了?”
轻软并不打算答话。
正尴尬至极,只听得院子里中有“咕噜”一声陡然响起,声音实在是突兀又洪亮。
把个仲怀吓得差点劈歪了柴,轻软也是手一抖。
看到两下里都有人在看自己,楚望则不禁更尴尬了,一脸难为情主动转移了注意力,笑笑说道:“王妃莫要他们准备的太过丰盛,只简单一碗燕窝粥再一碗皮蛋瘦肉粥并几个开胃荤素小菜即可。”
轻软扁了扁嘴,看他说的简单,实在是不忍心说“没有”。
“王爷何必如此委屈自己呢?还是莫要强求了,回朗舒台吧!”叹口气,轻软继续“孜孜不倦”的劝说道。
她身上实在是粘腻的不得了。
不经他提醒她还记不起来。
楚望则心中既然想着要同她培养情谊,自然就要说做就做,他本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格。
哪里又肯走呢?甚至他都打算好了,这番回来,他就不住在皇宫了,到下个月初出征前,他就要一直在王府中住下了,他暗暗屈指算了算,今日四月五日清明,离着月底还有大半个月,他就不信自己的魅力拿不下她!
搬来朝语台... ...
楚望则心中暗搓搓想着就兴奋... ...竟是脸红了... ...
“怎么能是强求呢?以后这也是本王的院子了,还是早早适应才好啊!”楚望则答道。
又等了片刻,楚望则终于坐不住了,再肚子下一声“咕噜”想起之时,他抓紧站了起来,直奔厨房而来。
他蹑手蹑脚的,又是施展了几分轻功。
待到窗子旁边时,轻软竟也没有发现他过来,只见轻软正背对着他做着什么,又见六安拿着长勺子愣愣看着他,他一着急,像是个孩子一般瞪了一眼六安,口型威胁道:别说话,要是敢说话,本王把你发卖了!
六安看懂了口型中的威胁,吓得长勺子磕在锅沿上,只差滑进了锅里。
轻软不知其中缘由,还以为六安烫伤了手,便只顾疾步走过去,担忧发问道:“可是伤口疼了?伤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六安迅速扫了她身后的楚望则一眼,慌忙松开了手,重新拿起勺子搅粥:“没,没事的,小姐。”
楚望则很满意六安的表现,笑的很是得意,又把注意力放在轻软身上,蹑手蹑脚的绕窗子走进门内,从其背后吼了一声。
轻软没有料到他会来,当真被吓了一跳。
回身脱口而出:“幼稚!”
说完,轻软便是以手捂住了嘴。
楚望则倒也不甚在意,自顾自冲着轻软瘦削的肩膀做个鬼脸,只逗得六安捧腹大笑。
楚望则见逗笑了六安,倒也心中颇有成就,很是得意。
“我来帮你烧火添柴,六安你且专心去看粥好了。”轻软熟练地走过去,折了柴,便拿起烧火棍往火里送柴。
楚望则哪里见过这等活计?一时好奇的很,又是玩玩风箱,又是拿着烧火棍戳戳火舌,好不兴奋。
轻软见他孩子性尽显,不由得想起战场上他那双澄澈无辜的眼神,当时就是这双眼睛,才让她只是挑他下马,而并无别的屠戮心思。
当即也就随他去了,自己只管认真的取来仲怀递进来的一节一节的干柴,送进炉灶里。
“啊!我头发烧着了!”一个不注意,不料楚望则却是靠着火光太近,有热浪涌出一阵,只扑他面,面前的几缕碎发,打着旋儿化作了烟雾炉灰飘落。
他吓得大叫出声,情急之下,就连自称都忘了用“本王”。
这下轻软终于再也绷不起一张脸的,直接“噗嗤”笑出了声。
待抬头看他时,余留的笑意还在脸上未曾散去。
直直把楚望则看呆了: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不正是如此光景么?
他竟然不知道世上真有这般貌美的女子!
“怎么呆了?王爷,您脸上!”轻软看见他脸上几道灰,不自觉笑的更是开怀。
“恩,妆儿,你知道么?你真好看。”楚望则呆愣愣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听着突如其来的告白,轻软却是羞了:“你,你说什么?你怎,你怎么知道我叫妆儿的?”
也忘了称呼“王爷”。
说话也结巴了许多,见楚望则依旧呆愣模样,轻软只觉得羞死了,也不顾六安的眼神,自顾自跑将出去。
六安确实看热闹不嫌事儿多,一边拿着长勺搅着锅里的白米粥,一边饶有兴致的看依旧坐在小板凳上的楚望则。
“王爷喜欢我家小姐?”这时候,她竟是忘了什么千业尊卑礼教,只是一个天真的孩子遇上了少年人感兴趣的事情。
“嗯呐,怎么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么?若不喜欢,本王怎么会求娶她?”楚望则可怜兮兮的抚摸着自己那一缕头发,正暗暗嗟呀兴叹,倒也没注意尊卑。
“那她跑了王爷怎么不去追?”六安见他镇定模样,与她能够理解的爱情有些不太一样,其实她很想问的是,为何小姐嫁过来靳王府这么久了,为何他过来的日子屈指可数?
但是她还是想起了他的身份,陡然换了心思觉得这王爷实在有趣儿了些,但她也不敢太过放肆。
“她都是本王媳妇儿了,追什么追?再说了,她能跑哪儿去?不还是在本王的王府里?”他扁扁嘴,表示这六安还真是多此一举。
“那王爷是要继续为奴婢烧火么?”六安见他说的有理,遂不再纠结,倒是见他一本正经的还坐在小板凳上,没有要走的迹象,一时有些好奇道。
“本王着实有些难以理解,你这烧饭也好一会儿了,怎么还没好?朗舒宫的厨房怎么就不会这般?你这丫头着实粗笨!”楚望则倒是没有回答六安,却是故作“恶狠狠”的指责她道。
楚望则说的是朗舒宫,而六安却听成了朗舒台。
“朗舒台的厨房里有许多的厨子和丫头,而我们朝语台却只有奴婢一个,自然没有朗舒台来的快便,王爷又怎么会拿这里同朗舒台比较呢?”六安表示不服气,回他一句道。
“你这丫头口齿倒是伶俐,妆儿有你看着,本王倒是放心了。”楚望则也没听出其实六安以为差了,竟是“将错就错着”夸了她一句,扔掉手中那一缕头发,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炉灰。
“王爷可是要去找我们家小姐?王爷可知道我家小姐去了哪里?”六安见楚望则起身要走,故意打趣他卖个关子。
楚望则本已走出去的步子果然停住了,似乎是有些尴尬,但最终还是缓缓的转过身来。
神情定定,似是极其庄重:“那,你家小姐,是去了哪里呢?”
“我猜我家小姐一定是去了风波亭!”六安信誓旦旦说道,连带着拿着长勺的手也抖了抖。
“风波亭?本王这王府中何时起了一座风波亭?本王怎么不知道?”楚望则皱眉思索,似要在脑海中寻出这么个所在。
“奴婢不知道王爷为何不知道,这里空气污浊燥热,还请王爷移驾吧!”六安也不再解释,竟是大方的下起了逐客令。
楚望则一时没再思索风波亭的事情,倒是觉得六安的态度颇为有趣。
北地的女儿果然个个儿不一般,这丫头的性子如此直爽,怕是随了某人,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教出什么样的奴才!老话儿总是不错的。
楚望则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出去寻轻软去了。
倒是不知道是为着自己的思索有理点头,还是为着六安的话有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