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来我身边》易素

60、吴冕！

　　第六十章
　　紧紧盯着大门。
　　目光所至，芃芃看到门后实验室管理员陈桥的身影随即出现。

　　“这位同学，现在要进行设备清点检修了，你能离开了吗？”陈桥看见实验室还有人在，问道。
　　不过一瞬间，芃芃的脑子里头绪千万。
　　是检修人员，不是老师或者学生。

　　“走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来，也不早了，咱们学院的学生们就是勤奋。”陈桥看着芃芃在发呆，很和气地说。
　　“哦，好……嗯，好的。”芃芃微笑着起身，收拾了东西就向外走。
　　即一步步走到了门口，芃芃停下了脚步——不对！心中一动，芃芃抬头去看挂在实验室墙上的时钟，五点！不对！不是五点！平时设备清点和检修的时间不是五点！

　　“陈老师啊，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平时周六不是六点半才检修的吗？您这会儿来，肯定还没吃饭吧？”芃芃抱着书，拉家常般地回身笑道。

　　陈桥一边点查记录着烧杯的数量，一边笑道：“刚通知我的，你们晚上有个专项的实验，6点钟开始，你不知道啊？”
　　芃芃心中又一动，是了！
　　“不知道啊，估计不是都需要参加吧，核心实验我们就参加不了的。”芃芃道。
　　陈桥一笑：“那倒是，估计是很关键的实验。”
　　“哦？是吗？！”芃芃看起来很好奇，笑着走过来，“做实验的事情是谁通知您的啊？我刚进实验室，还没见过高大上的实验过程呢，真想看看。”
　　陈桥呵呵一笑：“你好奇啊……我也很好奇！不过我都是一个实验结束了才被允许进入培斯核心区，到现在我都工作了8年了，才进去过两次。”陈桥笑道，“实验是吴教授刚才通知我的，说是6点就开始，这不才让我提前来做清点嘛，我得快点儿了。”
　　芃芃笑着放下了书：“这么着急，那一定是关键的实验，我帮您。”
　　对于这个大美女热情的帮助，陈桥自然是不愿意拒绝，把手里的记录表格分了芃芃两张，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不一会儿就做完了清点。

　　“反正已经做完了，我再待一会儿吧，刚才还有些数据没整理完。”芃芃看着整齐的架物柜，冲着陈桥笑道。
　　“好的！不过外面天黑漆漆的了，你一个女孩儿也早回哈。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陈桥笑着，颇有初识的喜悦，可惜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喂……哦，吴教授啊，怎么了？哦……哦，好好好，我知道了。没事儿的，反正早晚做都一样，早做完更好的。正好有个学生在这儿，帮着我一起做的，已经做完了。哦……我不知道啊……您等我问问哈。”陈桥笑着转向米芃芃，刚想问什么。
　　“我叫米芃芃。”芃芃笑着，一直笑着，笑容背后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静。

　　“她叫米芃芃，特别热情的一个学生，哦……好好好。”放了电话，陈桥收拾好自己的表格，“你走吗？芃芃？吃饭了没有？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我想把今晚的数据整理完，不然明天又要重新来。”芃芃甜美地笑着，能把人心甜化了，“陈老师再见。”
　　挥着手和米芃芃告辞，陈桥的语气都变了：“早点走啊，芃芃，对了，晚上的实验取消了，所以……”
　　芃芃笑着挥手打断了陈桥：“我知道了，陈老师忙吧。”
　　陈桥扬了扬眉：“好吧，早点走哈。”

　　送走了陈桥，芃芃坐了下来。有一丝的犹豫在心里缠绕，与其说犹豫，还不如说不能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实验通知又突然取消了，自然不是看起来这么简单的事情。
　　吴教授？！

　　时间已经接近六点钟了，实验室没有窗户，但是芃芃知道，外面的天应该已经黑了下来。
　　冬天总是吝啬光亮，所以大多数并不那么愉快的故事总是隐匿在冬天这个季节里，一点也不在乎增加这让人难捱的冰冷。

　　当芃芃正在思索目前状况的时候，大门启动的声音戛然响起。
　　米芃芃刹时绷紧了神经。

　　消毒开始进行……无声却刺耳。
　　芃芃起身左右看了看，下意识地想找一个角落，没有角落，芃芃开始寻找一些比如棍子或者其他什么能够防身的东西。
　　桌子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周末的夜晚，好像总是晴天的。吴教授走进来的时候带着晴天空气的味道，仿佛极是风尘仆仆。
　　“米芃芃，你还没有走啊？”吴教授看到米芃芃还在，笑了笑。
　　“是啊，吴教授。”芃芃微笑道，语气是惯有的和气和尊敬，“您怎么这个时间来了，刚才陈老师说，您今晚有个实验，是取消了嘛？”
　　“啊，对，取消了，我来拿个东西，拿了就走。”吴教授这样说着，却没有回身，也并没有拿什么东西，而是走到实验室大门口，伸手在指纹机上按了一下。
　　大门……缓缓地打开，又缓缓地关上了。
　　吴冕回身看着米芃芃，眼中精光一现！

　　后来的后来，米芃芃回忆过当时的心情，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很有意思，好像一张精彩的电影就要开始了一样让人兴奋，完全不见了之前的紧张，或者说紧张转化了，有了一种即将水落石出的期待感。
　　李倾对此的评价是——具有潜在的嗜血变态人格。
　　“你都不是潜在层面的！”芃芃揪了一下李倾的脸，“你就是个变态！你怎么就那么有勇气地站在门口，看着门关上？你就一点不担心我？”
　　“大门关上以后，我觉得嘴里都是腥甜。”李倾道。
　　“你吃的什么？你还有闲心吃东西？”芃芃气道。
　　“吃什么东西吃东西？！”李倾伸手敲了一下芃芃的头，“是血！是血！你个家伙，我咬牙太用力，牙床都出血了！你个冷血的女人！”
　　“你那是牙周炎！”芃芃捂着头，一边跑一边喊。不过分分钟就被李倾扯住，扛进了卧室。

　　话说实验室的大门关上，隔绝了楼道里的清冷，也隔绝了芃芃最后的逃跑希望。对视的两个人有一种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的相持……
　　“一早上，波速卡病毒蛋白质分解图谱已经出来了，和咱们的分析基本一致，按理说今天晚上可以开始抵抗实验了。C2点位注射进去的胸腺激酶药物成分发挥效能在80%以上。C5的干扰素也有70%。”吴教授看着米芃芃，就像说着一些最平常的话。
　　虽然没有进入核心实验区，但是芃芃知道，核心实验区的核心机密——就是这所谓的点位，能够在图谱里找到准确的控制位置，基本就算是控制了新型病毒的命脉！
　　可是现在，吴冕竟然这么简单，这么轻易地像说着今天中午吃的什么午饭一样，轻轻松松地说了出来。
　　米芃芃看着吴冕，花白的头发，微笑的脸，已经有点佝偻的身体，完全还是平时的样子，只是此时的他，看起来竟然如此的令人厌恶。

　　他这样坦白……证明着什么？
　　证明着说出来也无所谓吗？因为不会有人说出去，什么人不会说出去？
　　当然是死人。

　　吴冕仍在微笑。
　　芃芃把桌子上的手机拿起来，紧紧攥在手里，她在来的路上设想过很多人，设想过很多可能遇到的情景，甚至遇到的危险，包括生命危险。
　　但是真正开始面对的时候，才第一次体会出自己的复杂心情，尤其是这样一位自己一直尊重的，奉为大神的人。

　　“怎么了？害怕了？在电脑上安装kingtas的时候不是挺干脆的吗？”吴冕示意了一下芃芃身后的电脑，“你用这样的方法不就是想提示我来吗？我来了……你的愿望达成了，不是应该高兴吗？”

　　芃芃没有说话……半日，
　　“吴教授，你认识顾长安吗？”芃芃道。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空气有些凝固。
　　吴冕怔怔地看着米芃芃，看了很久，昏黄的眼眸里似乎有很多内容和很多挣扎：“不……米芃芃，你和她不一样，你是我喜欢的学生，如果……如果你可以当做不知道……”
　　“吴老师，我已经知道了。”芃芃道。
　　“她是多管闲事！”吴冕突然间愤怒了，“如果不是她，我不会是今天的样子！不会像个傀儡一样活着，战战兢兢，永无宁日地活着！她活该！错的是她！”
　　芃芃向后退了退，躲避着吴冕不受控的气浪。

　　“是吗……”芃芃摇头，“错的难道不是您吗？难道不是那个在手术台边上一站就是30个小时的吴医生，不是那个讲台上神采奕奕的吴教授，不是现在这个利欲熏心拿人命当实验品的人吗？！你明明知道……药物在研究阶段是不能投市的，这有多危险，有多少人会被当做试验品，会要了多少人的命！”
　　“我知道！”吴冕情绪激动道，手不住地抖动，“我当然知道！我从医50年了，我比你这个小丫头更知道什么是‘医’！什么是‘药’！它和法律一样！永远都不是凭空想出来的，医学的高塔永远是在累累白骨上竖起来的，就像法律永远基于错误，基于犯罪！”

　　芃芃猝然而笑：“现在我知道了，这么多年来……你笑着面对众人，坦然的生活，原来就是用这样的理论在麻痹自己。”
　　吴冕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可是你所说的累累白骨……绝不是医者希望的死亡！”芃芃一字一句道，“你，所有的医生时时刻刻与死神去赛跑，殚精竭虑却从不敢轻率地出手，就是因为我们知道，没有把握的尝试，很有可能就是在为死神递上一把剃刀。有多少医生终身懊恼的都是在成千上万次的治疗中出现的那一两次几乎不可避免的失误，而吴老师……你在做什么？一台救人性命的手术刚完成，转过头，便把不安全的药品信息输出境外，换了钱？”声音已然哽咽，芃芃觉得自己把心中崩塌的东西慢慢捡拾重铸了起来的时候，已然少了一个叫做吴冕的人存在。

　　出乎芃芃的意料，吴冕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地走到一张椅子边上，坐了下来，沉默……看上去，仿佛瞬间老了许多一般。

　　“去自首吧。”看着吴冕头顶上稀疏的白发，芃芃忽然有些不忍。
　　“警方还没有发现，你……就真的不打算放过我？”吴冕道。
　　芃芃摇头。
　　“那在你录音了之后，我再去投案，还能算自首吗？”吴冕抬起头，微笑着看芃芃，“我们的对话，电话那头的朋友已经听得一清二楚了吧？是哪位朋友啊？陶然，黄悦轩，还是陶然的那个警察男朋友？”
　　芃芃僵直，不自觉向手中电话看去。
　　屏幕上……为什么手机已经挂断了？
　　什么时候挂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