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来我身边》易素

59、何故不负你

　　第五十九章
　　清澈的冬季来临的时候，一切枯萎的事物似乎都会被寒冷覆盖，凝结成霜，坠落为雪，融冻成冰。

　　当午后的阳光也不足以温暖一切裸露在旷野之上的生命时，阴暗的角落便显得更阴暗，密密恹恹，窥不到一丝光亮。

　　米芃芃换了防护衣走到17楼门禁前面，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从脸上闪过，竟是十分好看。

　　自己的指纹只是刚刚录入系统，才可以使用的，按上去，还带着未知能否启动的怯怯，眼前的门却毫不犹豫地应声而开。
　　米芃芃提前进入研究生阶段的课程，是院里的决定，为的是她能进入海大医学院最高级别的培斯实验室学习和工作。
　　这里是海大医学院涉密的研究型实验室，能进入这里学习工作对于海大医学院的学生们来说是难得的机会，更是他们学医从医路上可圈可点的荣耀。

　　米芃芃能进来，有赖于她优秀的成绩，也有赖于她医学世家的背景和申请留校硕博连读的时间条件。当然，即使如此，像她一样的学生们也只允许进入外层实验室，做的也是最基础的辅助工作，真正的核心实验室不在这道门的后面，而是还需要再经过一道门。
　　那道门“认识的”人实在少之又少，但是对于一个秘密，或者说一个泄密事件来说却又实在不少。因为数据的复杂性和医学特殊的时效性来讲，几个人终究很难完成，何况走出核心实验室一张纸、一个数据载体都是不被允许带出的。
　　用他们自己打趣自己的话，想进入核心实验室，只能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走，用最赤条条的心在一个连网络和手机信号都没有，好像穿越了一样的密封罐子里，做着影响世界的事情！
　　自嘲着却骄傲也习惯着，参加核心研制的人们从这道最最机密的门走出来的时候，留在身后的都是希望。
　　这对于一个医者来说，足够了！

　　周末安静的楼道里，门缓缓打开，自动消毒检查系统随即启动，芃芃站定，等待为时约三分钟的消毒及异物带入检测。

　　第一层门，手机是允许带入的，芃芃把手机和书拿在手里，看着蓝色的光线从手腕流转，一直消失在修长细巧的指尖。
　　她喜欢这道光，第一次来就喜欢，她觉得随着一道一道的光从身上经过，消失，好像干净的不只是身体衣物，还有心，一点一点扩散开去，就像现在，干净的自己更坚定了。

　　检测完毕，通往外间实验室的正式大门打开了。
　　芃芃迈步走了进去。
　　不过是第二次走进这间实验室，第一次来时这里有很多人，现在却只有芃芃一个人，空间显得格外大而空旷。实验仪器整齐地码放在桌子上，偶尔有透明的玻璃折射出的光一闪而过。

　　芃芃坐了下来，把随手带的手机和书放在桌子上，翻开书签隔开的一页，开始认真地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随手从架子上取了一个试管儿，站起来去药品柜取了一个承载着透明液体的木塞瓶子。
　　拔开木塞“嘭”的声响在安静的实验室里都格外地响。芃芃把里面略显粘稠的液体点进了试管里不过三四滴。放下瓶子，芃芃又拿了一个装满药粉的瓶子。

　　一切看起来正常又平稳，就好像米芃芃是来做一个实验，或者完成一项工作一样平常。

　　时间滴滴答答而过。
　　除了墙上的钟表能显示时间尚在前进着，其他都不能证明。
　　芃芃依旧忙着手里的事情，神情专注，手里的瓶瓶罐罐也多了起来，动作麻利又自如。

　　时间指向了两点钟。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无声地亮了起来。
　　“米芃芃，吃饭了吗？我吃过了。”信息只有几个字，发信息的人是六月。
　　芃芃微微一笑，她知道，这是她和六月的约定，来实验室之前，芃芃给六月打了电话，她庆幸于六月还在犹豫，没有拨通丁姚的电话。
　　“听着六月。”芃芃的声音异常严肃，“我没有太多时间跟你解释，我要在李倾回来之前去做一件事情，他回来了，我就去不了了。”
　　“什么事情？”六月问，“你现在难道不是应该急着找李倾吗？”
　　芃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但是我能确定他没去做什么。你们没有启动对山洞投毒案的正式调查程序对不对？”
　　六月想了想，迟疑着答是。
　　芃芃在电话里的另一端闭上了眼睛：“帮我一个忙。”
　　六月皱着眉：“什么忙？”
　　芃芃好像在给自己打气一般地深吸了一口气：“帮我走一趟海市警方，如果他们已经察觉到医学院网络的异常，请求他们暂时不要出警。”
　　“网络异常？出警？你在说什么？”六月不解道。
　　“我真的没有时间解释，但是请你相信我一次，六月，用你所有的能力，帮我做到。还有……一会儿如果你见到李倾，帮我拦住他，不要到我们学院来。”芃芃道，“不要问我为什么，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他。”
　　“米芃芃你究竟要干什么？我怎么可能拦得住李倾，能拦得住，还会被你勾引走吗？”六月气道。
　　“做完了这些……也许我就已经把他还给你了。”芃芃忽然红了的眼睛，忙控制了声音。
　　“你说什么呢？”六月更气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恨声道，“好吧，就这一次！我信你是为了李倾好。”
　　挂断电话，芃芃抹了抹眼睛。

　　知道六月是想确定自己是不是安全，另外告诉她，自己请求她做的事情，她已经做到了，芃芃微笑着回了一条：“嗯，味道不错。”
　　没有信息再传过来，芃芃继续忙着，忙着忙着好像碰到了什么不明白的事情，拿着试管皱眉仔细看，又来回翻动着书仿佛也并不能捉摸清。
　　自然地起身走到电脑前面，芃芃选了临窗的一台坐下来。

　　因为是周六，按例晚上会有实验室的管理人员来做每周一次的设备检查，作耗损统一处理和微机检修杀毒，所以上午甚至昨晚来实验室的人们都是不会关上电脑的。
　　此时，一排微机都开着，屏保各异。

　　外层基础实验室可以受控上网，能看到电脑右下角网警软件闪着亮黑色的光，芃芃点开了浏览器，开始查阅资料。

　　“我来接你了，米芃芃，出来。”手机上忽然跳出了一条信息，芃芃看过去……
　　是李倾！
　　芃芃心中一喜，看样子他是回来了，只是六月没有拦住他吗？他还是跑来了。
　　隔着屏幕，芃芃仍然能体会到李倾的紧张，芃芃笑了笑。
　　“暂时走不了，等我吃晚饭。”
　　手机再一次透着急切地传来消息——“等不了，快出来。”
　　芃芃咬了咬牙——“祝我……好运吧，实验已经开始了，停不下来了。”

　　没有信息再传过来，米芃芃删除了和李倾的聊天记录，深深吸了一口气，有约略片刻的走神。
　　李倾还没有知道真相，芃芃想，在自己安安静静做实验的时间里，李倾还是没有得到真相。
　　丁姚……显然并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

　　芃芃笑了笑，是谁呢？会是谁？回想着来之前自己急匆匆跑回华语大厦翻阅李倾电脑上一张又一张看似乱糟糟的字迹，芃芃有几分庆幸这世间所谓阴差阳错的巧妙安排。
　　如果不是自己和李倾一起经历了地震后山洞里的事情，如果昨天不是周末，自己和桃子恰巧到李倾那里聚会让自己感觉到李倾一点点的异常，如果不是今天陈生急着约自己见面，不是因为六月找李倾让自己知道了李倾忽然失踪的神秘行为，自己也许会因为时间差而永远被李倾蒙在鼓里，安静地等着下午和李倾看似最最平常的见面，也许直到事情结束，自己连真相都是一知半解。
　　李倾会按照他的步骤，一步步靠近真相，但是……这谈何容易？又真的能做到吗？
　　芃芃不怀疑李倾的能力，她甚至都为李倾对事物神一样准确的判断百思不能解。
　　但是芃芃也知道，这次这件事不一样！
　　如果容易为何十年前悬而未决的事情一直延续到了今天，为何到现在为止李倾仍然没能申请到对于十年前海大泄密案的重审令，仍然要靠秘密来源获得的案件档案？又对山洞谋杀案秘而不宣，这只能显示着一点，就是李倾决定——铤而走险。

　　那么……李倾接近自己，是为了能够进入这间曾经承载着真相的实验室吗？自己，是不是也是这铤而走险，精心筹划的一部分？
　　芃芃使劲晃了晃头。
　　这件事，要暂时放下了，芃芃想，不管李倾是真的爱自己，还是只是为了利用自己，现在，真相才是最重要的！

　　十年之前，那个叫顾长安的女孩儿，她究竟做了什么？又究竟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在十年之后，在那个外传的信号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她，米芃芃，坐在了电脑的前面，坐在了这间实验室里，正打算亲手揭开这个谜团。
　　这……是命运吗？
　　拿起手机，点开屏保，芃芃看着屏幕上是李倾温暖的笑脸和傻傻笑着的自己，一点眼泪落下来，模糊了自己的秀气的脸。

　　感伤稍纵，芃芃知道，自己的时间不算太多了！
　　伸出修长的手指轻点鼠标，芃芃很快找到了陈生写给她，让她牢牢记在心里的路径，几个代码敲完，指尖轻触回车键的一瞬间，芃芃想，她再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尽管李倾现在就在楼下，甚至已经到了门外……她敲下去，也再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那是一串类似黑客应用的干扰木马符号，会让实验室里几台同处在自独立局域网的电脑同时感染，所有可能存在的对外输出信息，都会受到干扰，这样，发出这些信息的人就会察觉到异常。

　　直到芃芃和陈生分开的时候，陈生仍然可以监测到信号的传输在持续，也就是说，这个对外输出信息的人上午就应该来过实验室，用记忆从核心实验室带出数据，然后用很短的几乎不能被人怀疑的时间进行录入，继而传输，他也就是这样每次一点每次一点的将复杂的数据不断外传。
　　现在，芃芃对这些数据做了干扰，她想……很快，就会有人来了！
　　这个人来了，真相也就来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芃芃仍旧安稳地坐着，好像一切都是那么随意和安然。
　　时间指向了17:00。
　　当安静的空气让芃芃又不可抑制地开始想念李倾的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叮铃铃的开门声。
　　一瞬间，芃芃觉得有温热的液体涌进了眼眶！
　　没有那么崇高的心，没有那么强大的信念，当那扇门真的被人打开的时候，芃芃知道，支持着她做出这样决定的人，只有李倾，支撑着她想要赌这一次，不惜以身犯险的力量，只有她已经不能割舍的感情。
　　死死盯着大门，芃芃知道那扇门后有人正在接受异物检测和消毒，不过短短三分钟……
　　在这个管理员就要来检查设备的时间里，不会有谁是为了工作和实验再来实验室的！
　　来的人……只有一个目的，查看数据传输的异常！

　　门后的人那张或者年轻，或者苍老，或者是男人，或者是女人的脸，就是顾长安见过的，最可怕的脸。

　　三分钟，异常地慢，再慢也会结束。
　　门，应声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