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来我身边》易素

54、十年之前的表白

　　第五十四章
　　一夜清冷，落叶的乔木舍了它最后的叶子，不与苍翠的松柏相比，闭起眼睛也闭起心，准备在寒冬里安然睡去。

　　米芃芃起得很早，或者说她并没有睡着。
　　匆匆忙忙洗了脸，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桃子，芃芃轻轻带上门，走出了宿舍。

　　周末，学校的大路上人不多，只要几个晨跑的人向着操场慢跑过去，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芃芃加快了脚步，及到了地方，却发现“很快忘了”并没有像平时一样早早打开卷帘门，点上通明的灯，准备学生们喜欢的汉堡和咖啡，而是依旧大门紧闭。
　　一边儿种的银杏树早就落光了叶子，有几片卡在卷帘门缝里，像斜插的扇子。

　　“你来了？”身后，陈生停好了车，走到芃芃身边，“进去坐吧，外面冷。”
　　没有打开卷帘门，陈生向店面后门径直绕过去。
　　芃芃只得跟上。

　　大概因为店里封闭得比较好，气温并不低，走进来有稍稍的温暖。

　　陈生开了两盏靠近吧台的壁灯，不算明亮也不昏黄，是芃芃每次来时惯常的灯光。
　　把车钥匙放在吧台里，陈生认真洗了手，把橙子放进榨汁机，打开电炉子，开始有条不紊地炸几个裹了面包屑的脱骨鸡腿：“这么早来，还没吃早饭吧？”
　　“还没有。”芃芃道。
　　陈生点头：“昨天晚上吓着你了吧？是不是怀疑我黑了你的手机？”
　　“没有嘛？”芃芃冷然道。
　　“没你想的那么容易，手机设备和应用软件都是加密的，就算植入木马，能收集到的也是相对固定或者滞后的信息，很难做到实时，这个你可以回去和李倾讨论一下，看我说得是不是实话。”陈生一笑，“我一个汉堡店老板，既没有设备也没有这个技术，就算是在海大念过几年计算机专业，也做不到。”
　　芃芃没说话。

　　陈生把锅里的鸡腿在滚油里翻了翻，继续道：“你还没有把我们偶遇的事情告诉李倾这事儿……我完全是猜的，因为你回到宿舍以后，李倾也很快回他租的房子去了，并没有来找我，所以我估计你还没有告诉他我约你独自见面的事情。你要是知道……呵呵……他的脾气不太好，如果你告诉了他的话，他是忍不住的，没准儿这会儿我的脸上又多了一条疤也说不定，我们可是有宿怨的，不是吗？”陈生笑着。

　　芃芃未置可否，她从进了这个店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此时透过厨房的玻璃防护罩，她能看清陈生的表情——平静而自然，看不出来是在说谎，当然也同样看不出来他没说谎。

　　滋滋的油炸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听起来有些刺耳儿，芃芃问：“又多了一条疤痕，什么意思？以前有一条？”
　　“这儿。”陈生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头，“这儿有一条疤痕，李倾制造的！”
　　“因为……顾长安？”芃芃道。
　　陈生抬头看了看芃芃，低头一笑，没有说话。
　　“因为长安在李倾毕业之后和你在一起了？所以你被他揍了？”芃芃追问了一句。
　　陈生看着油锅中从鸡腿四周喷出来的油花儿，笑道：“看来李倾和你说了不少。”

　　芃芃没有回答，因为她和李倾在山洞里关于长安的谈话其实很简单，自己不知道那是“多”，还是算“少”……

　　“你一直在观察我们是不是？”沉默了一会儿芃芃问。
　　“准确地说我在观察李倾，从他回到海大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观察他；我也在观察你，医学院的米芃芃，因为你很漂亮，漂亮得让人一见就很难忘了。”陈生把炸好的鸡腿拎起来放在控油的架子上晾着，转身到操作台上拿出刚烤好的汉堡坯，打开来放生菜和番茄，“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芃芃问。
　　“没想到你们的关系。”陈生笑了笑，“那天和你在我店里吵架的女孩儿，就是那个叫六月的，是李倾的同事吧？她好像很喜欢李倾。”
　　芃芃不想回答，他现在对眼前的这个人仍旧充满了戒心。

　　陈生不知道是没有注意到芃芃不愉快的表情还是并不介意，笑着把炸好的鸡腿裹进汉堡坯里，然后用纸包好放搁在一边：“不过你放心……李倾是不会对她动心的。”
　　“是吗？”芃芃低着头答道，语气敷衍。

　　陈生走过来，把两个汉堡和两杯热果汁放到了桌子上：“她的性格像长安，李倾不喜欢这种性格的女孩儿，即使这个女孩儿美得像太阳一样耀眼。”陈生坐下来，笑看着眼前的米芃芃，“现在看来，他喜欢的是你这样的女孩儿，看起来安静恬美，其实像个小刺猬一样，还是个有主意的小刺猬。”
　　“咱们从前加在一起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刚才你炸鸡腿的这一小段时间多，安静恬美？刺猬？从何谈起？”芃芃仍旧低着头。

　　陈生呵呵一笑：“天底下聪明人可不止李倾一个，我好歹也三十几岁了，就不会识个人吗？虽然我对李倾没什么好感，但是不耽误我欣赏他的女朋友，确实都很出色。”
　　“他的女朋友？都……很出色？”芃芃抬头看着陈生。

　　陈生把汉堡打开来，感受着新炸的温度：“是啊，顾长安从来都算不得是我的女朋友，我只是个幌子，是个借口，一个能让长安自己可以接受，可以保留一点儿自尊，觉得舒服一点的借口。”
　　陈生笑了笑，认真地咬了一口手里的汉堡，好像很满意食物的味道，认真地品着：“长安一直爱的只有李倾……这一点就从来没有变过。”陈生的声音渐次低了下去，好像食物卡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但是她也清楚地知道……李倾不爱她，从来都没有爱过。”

　　芃芃觉得自己的喉咙和陈生一样，也噎了难以下咽的东西却要急着咽下去：“那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既然不爱为什么会走到一起？”
　　陈生看着芃芃：“有时间，你可以问问和你相熟的有些年纪的老师，记不记得十年前那场轰动海大的表白……海大的校花顾长安在她生日的那天，向自己的师兄李倾要一份生日礼物……”

　　空气有短暂的凝结，透着汉堡的香气不散。
　　“什，什么礼物？”芃芃努力调节了自己的情绪。
　　“他。”陈生道，“她，要他。”

　　芃芃端起橙汁喝了一口，还是忍不住嗓子发干。
　　“很大胆的女孩儿是不是？热烈得让人没有办法拒绝，尤其是当着周末海滩上那么多的人……”陈生笑道，“但是……李倾拒绝了。”
　　“他拒绝了？”芃芃的手有些微抖，马上又镇静了下来，生怕听不到陈生后面的话。
　　“是的，我当时就站在他的身后。我听到他说——对不起，长安。”陈生慢慢道。
　　“但是，他们还是在一起了啊？”芃芃追问。

　　“你知道海大有多大，有多少人对吧？”陈生问。
　　芃芃点了点头。
　　“顾长安从走进海大那天开始，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她不是那种骄傲到目空一切的女孩儿，但是不可否认，从小到大，因为漂亮的外貌，超高的智商，优秀的成绩，她几乎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所以……也包括她喜欢的李倾？”芃芃放掉她嘴里的吸管，慢慢地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她的手已经很稳了。
　　陈生看在眼中，会心一笑：“所以我听到她低声和李倾说——师兄，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求你……”

　　芃芃震惊了，从知道了有顾长安这个人的存在，芃芃觉得自己的心始终漂浮着，没有着落却也并不恐慌，只是耐心地当做往事来听，只当做她一次又一次更多的了解李倾的故事来听……
　　可是现在，芃芃觉得自己的心被撞了一下，狠狠的，撞得她生生的疼。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体会那年那月海滩上那个女孩儿的心情……

　　许久。

　　“可惜……相爱这件事，最是瞒不了心。”陈生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自己心里，也落在芃芃心里，化作千斤重，“何况长安那么聪明，那么自尊……她怎么容得她爱的人，在她一次次努力争取之后，仍旧不能爱她？”

　　灯光温和，室内的空气也慢慢地升高了温度。
　　陈生淡淡的叙述让芃芃忽然想起了李倾在山洞里说过的一句话，她当时不明白，现在似乎开始有一点懂了。
　　李倾说过——在他毕业一年之后他和长安分手了，所有人以为的原因都是长安和陈生在一起了，甩了李倾。
　　但是李倾说，这个决定其实是他“逼”出来的。
　　仍旧记得他的语气，在十年之后……芃芃听出了李倾对于年轻岁月里自己对待感情决绝态度的遗憾。
　　芃芃想，那遗憾或许在自己面前已经做过了掩饰……却仍旧那样的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