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来我身边》易素

39、表象与阴谋

　　第三十九章
　　话说孙广武说他五天之前回过家，听见母亲跟他念叨着要给鱼香买上一瓶汽水。

　　“你为什么没有去买？”方华问道。

　　“太，太贵了。”孙广武又搓了搓手。

　　些许沉默，李倾熄灭了手里的烟，慢悠悠地将腿架在桌子上，这个姿势带有潜在的攻击性，是一个容易造成人潜意识里排斥感的动作。

　　果然，孙广武扭动了一下身体，向椅背退了退。

　　“你说，是你母亲把毒/药灌进汽水瓶里拿给鱼香的？”李倾眯着眼睛，好像是被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烟熏的，“那为什么最后受害是你的小女儿和孩子的母亲？”

　　“李队长……”孙广武本能地低着头，有些不安，“我，我只是猜的，至于……至于为什么是鱼芽子，喃想着是不是那孩子淘气，自己拿起来喝了，大人，大人都没看到……鱼芽子眼睛没事，喃娘特别疼她，不会是喃娘特意给她喝的，眼睛有事的是鱼香……喃娘这几年身体越发不好了，而且经常糊里糊涂的，喃想……喃想她大概实在受不了总是搬来搬去的苦日子。”

　　“所以就杀了鱼香，一了百了？”方华忍不住插嘴道。

　　孙广武无力地点了点头，用手抹着眼睛：“你们不知道……你们不知道……喃娘心里怨着鱼香哩，要不是她的眼睛招来的灾难，喃爹也不至于……”

　　“到现在你还这么说？！”方华觉得自己的血都涌到脑门了，喷出来都能把这个愚鲁的人烫死！

　　“你只是猜？还是……你听谁说了什么？”李倾忽然问道。

　　孙广武紧张地抬头看着李倾：“喃猜的呀，是猜的呀。”

　　李倾摸了摸桌角上的坑洼，微微扬起了嘴角：“你现在倒是挺聪明的，能猜明白这么曲折的情节，当初就想不到要带孩子去看病？”

　　孙广武不说话了，紧张地盯着李倾的表情。

　　李倾把腿放了下来：“是尤海贵吧？”

　　“不不不……我回来都没有见过他，怎么会是他？”孙广武有点慌乱，使劲摇着手。

　　“那就是刘会计……”李倾转了转手上的表。

　　“不不不，也不是刘会计。”孙广武摇手。

　　“或者……是他们两个！或者……是你们三个！”李倾话一出口，不光孙广武立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方华都吃了一惊。

　　李倾本来温暖清亮的目光有些浑浊，低低盯着眼前木楞斑驳的桌子：“这场密谋，开始自五天前。”

　　“什么……什么……密谋？”孙广武已经不知道把手往哪儿放了，不住开合。

　　“五天前，你回到家的时候，鱼香的母亲和你说村子里要加固出村的公路，每家都要交3000块钱的修路费是不是？”李倾道。

　　孙广武不安地点了点头。

　　“为了这件事，村长尤海贵那天找过你？但是你拿不出钱来。”李倾道。

　　孙广武又点了点头。

　　“所以，那天晚上，尤海贵向你提出了一个建议。”李倾用手在桌上随意地划着一个三角形，“他说……只要你答应一个条件，你不仅可以不交这3.000块钱，还可以一直在海眠村住下去。”
　　孙广武抬头看着李倾，仿佛不可置信眼前的人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个条件就是要鱼香，埋在海眠村。”李倾目光如炬，抬起头来死死盯着孙广武，瞬间打透了他的心，“真正厌倦于搬来搬去的，真正觉得累的，不是孩子的奶奶，而是你！孙广武！”

　　“没有！没有！喃怎么可能让他们害喃的孩子啊？！孙广武不住地挥着手道，“没有，没有！”

　　“因为你在海市没有找到什么能挣钱的工作，就连自己吃饭都成了问题。所以你动摇了……你答应了他的要求！可惜，你们太拙劣了，无论是这儿。”李倾站了起来，走到孙广武面前，指着他的脑袋，“还是这儿。”李倾又指了指他的心口。

　　“把尤海贵带来，请地方的同事也过来。”李倾拿起电话，打给高寒。

　　不一时，不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已达肃寂。
　　李倾在业界名气斐然，几个经典的案例都用来做授课的教材，所以就算是地方的同行，也是多多少少知道这位看起来实在没什么行业明显特征的传奇人物。
　　人们现在大概也都明白，水落了，石头要出来了。

　　众人齐到。
　　李倾看了看已经被安排坐下的尤海贵。
　　“今天下午在河滩的时候，鱼香在情急之下用石头砸了尤海贵，当时她喊过是尤海贵给了她奶奶汽水，你给过吗？”今天下午的事情出了之后，李倾嘱咐看守尤海贵的人，一句话都不要和他交流，现在才第一次发问。

　　闷了几个小时，也想了几个小时，尤海贵现在看起来委屈又实诚，好像终于可以给自己辩驳一句了：“没有哇，没有哇，喃实在不知道那个孩子为啥那么说，是不是吓糊涂了？”

　　李倾点头笑了笑：“汽水不是你给的……那钱呢？”
　　“什，什么钱？”尤海贵道。

　　“所谓的……扶贫款。”李倾脸色冷然，从同事拎着的袋子里拿过一个红色的登记簿，“嘭”地扔到了尤海贵面前，“孙家是外来户，从未在你的村子里做过贫困登记，你给他们的100块钱也没在扶贫款的发放账目上，钱……难道是自己从地里长出来的？”

　　尤海贵不住咽着口水：“喃……喃……喃是看孙家着实困难，才送了100块钱给他家花，这是喃自己的钱，不在这个本本上。是喃自己的，喃是村长，这……这是应该的！”尤海贵道。

　　李倾点了点头笑道：“村长果然是好心！孙家来了海眠村两年了，连贫困登记都没给做过，你现在竟然拿得出自己的钱送给孙家人，还是在家家集资修路的困难当口，据我所知，尤村长家也不富裕吧。”

　　尤海贵勉强直了直身子：“喃家也世世代代本分么。”

　　李倾几乎要笑出声：“说你傻也确实冤枉你了，你为了防止鱼香意外死亡引起本地警方的怀疑也算做足了准备，不惜和刘会计密谋，事先准备了兑了毒/药的汽水，又不惜拿着这100块钱去送给正在为买汽水钱发愁的孙老太太，不就是为了有人亲眼证实，是孙老太太自己心心念念去给孙女买的汽水吗？果然……很多人证明了这一点，因为他们只看到了孙老太太去买汽水，而没有看到前因后果。”

　　尤海贵打了个冷颤：“没有的事，不是这样的，李警官，你不能凭着猜测就说故事啊！那个汽水……是老太太自己去买的，那个药肯定是她自己倒进去的，跟喃有什么关系？你看见喃倒药了啊？”
　　“她为什么害自己的孙女儿？”方华气道。
　　“因为，因为她们觉得这个女孩子不吉利么……”尤海贵道。
　　“孩子的眼睛又不是一天了，长到了十二三岁才想起来害死她，为什么啊？有病啊？”方华急了。
　　“老太太糊涂了么……几个村走下来累了么，不想奔波了么……”尤海贵道。

　　李倾回头看了看孙广武，孙广武把头深深埋在胸口。
　　“连原因找的都TMD的一样！”方华一边记录，一边愤愤道。

　　李倾扬了扬嘴角，眼中狡黠一闪，一字一句道：“村长啊……你可别忘了……中毒的是孙鱼芽，不是你说的那个……不吉利的孙鱼香。你别告诉我，老太太糊涂到，连那个孙女儿都分不清楚！”
　　众人一片骇然，尤海贵打了个愣！

　　“老太太一点都不糊涂。”李倾沉声继续道，“她知道，只买一瓶汽水给那天独自在家，没有去村口杂货铺喝商家免费送饮料的鱼香，鱼香肯定是不愿意的，她会想着妹妹，还会想着妈妈，想要留给中午从田里回来的她们喝。所以这瓶饮料打开之后，鱼香把一半儿倒进了家里的水舀子里……可惜老人家不知道，鱼香也不知道，就是这样善良的心，相依为命的心，要了一家人的命。”
　　李倾说罢眼光骤寒。

　　“你说什么……你说……你说一家人的命？！”孙广武刚刚还低垂着头，现在猝然蹦了起来，抓住李倾，“难道鱼芽和她娘，你说……”

　　“刚刚医院来了电话，娘俩儿都去了。”李倾脸上的线条绷紧，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