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来我身边》易素

37、深夜的罪恶

　　第三十七章
　　月色清冷。
　　李倾的眼光更冷。
　　“我们今天刚来到海眠，我也是今天看到了孩子的眼睛。”李倾答到。

　　“不会，不会是今天，一定好几天了，一定好几天了……”孙广武的眼神空茫，“不然喃娘不会……不会……快都离开……都离开……可是去哪儿呢……去哪儿？”孙广武失神地在原地打转，嘴里一直重复着要离开。
　　“你说什么？”李倾侧脸看着他。
　　“李警官，李警官，你是有文化的人，你是大地方来的人，你说鱼香，鱼香她是不祥的人吗？她，她是吗……”

　　李倾审视着孙广武种种的表现，目光如炬：“为什么这么说？”
　　孙广武没有理会李倾发问：“喃娘一定是看到了，一定是！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为什么？”

　　对于孙广武的表现，李倾其实并不吃惊。
　　深深吸了一口气，火龙溪的夜晚，格外清爽，却不能让李倾放松下来，刚刚他从高寒那里听说了一些情况，这些情况不仅让他吃惊，还让他觉得脊背阵阵发凉。
　　难道之前自己隐隐感觉的不好竟是真的？
　　难道……这一家人瞬间的家破人亡真的并没有外力，只是自己选择的了断……

　　李倾遇到过离奇的案子，尤其是入职最初几年，跟着师傅们入夜出昼，似乎什么阴暗的角落，不励的人心都看到过；什么离奇的甚至完全找不到逻辑的杀人理由都听说过。
　　可这一次的事情……就像从恐怖小说里看来的。
　　永远怕的不是情节，是人心。

　　李倾的声音低哑：“我们信不信重要吗？连你自己都信了……你的家人也都信了，所以你们不想要鱼香了……”

　　“没有，没有！”孙广武像疯了一样过来，在原地转圈，“我想去挣钱，回来给村民们修房子的，我们赔，毁了一所我们就赔一所。”

　　李倾的理智告诉自己，作为一个办案人员不应该这么冷漠甚至带有厌恶地看待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受害者，一个当事人，但是情感上李倾完全做不到去同情眼前的男人。
　　只得侧过身去不看他，低头点了一支烟，让自己冷静一点。

　　“你…挣…钱…赔房子？！你应该想的难道不是带着孩子去看病吗？她当然不是什么不祥的孩子，她只是……病了而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媛和米芃芃找到了溪水边来，说话的周媛，看起来情绪起伏。
　　芃芃扶着她的肩，不住地安慰。

　　孙广武吃惊地看着周媛：“病？病……什么病？”
　　“重瞳，鱼香的眼睛是重瞳。”周媛的声音打着颤。
　　“重瞳？什么是重瞳？”孙广武懵懂道。

　　“简单地说，鱼香不止一个有瞳孔。我们常人只有一个，但是鱼香可能不止一个，这就是为什么在某些时候，我们和她对视会觉得眩晕，因为不能聚焦。”芃芃道，“明天可以让医疗队的医生们为鱼香看一下，如果不行还可以送去海市的大医院，不过就是病了，甚至都不算是病。”

　　“你说……鱼香的眼睛只是病了？”孙广武好像一时无法接受这个听起来太过简单的说法。
　　“当然，是绝对关系不到什么山川湖泊，地震洪水的。如果说会影响什么，也只是会影响她的生活。重瞳有很多种，鱼香的这种恐怕是最罕见的。”芃芃看了看周媛。
　　“怎么说？”李倾道。
　　“重瞳是天生的眼部畸形，原因尚不清楚，但是大多数呈现比较稳定的外部形态，只有极个别的会因为周围环境的改变，时隐时现。这种非常罕见，几乎不存在着千万分之一的几率，所以大家认识得并不清楚。”芃芃解释道，“现在看，鱼香极有可能属于这一种。
　　李倾显然是在思考：“你……怎么知道？”
　　芃芃看着周媛，并没有说话。
　　“因为……因为我就是这千万分之一……”周媛抬起眼眸，一滴眼泪从周媛的眼里划出来，带着一路星光闪耀，照亮了她眼中的花白。
　　芃芃用力握紧她的手。
　　李倾吸了口气，走过来和她们静静地站在一起。

　　“不是！怎么会……如果是病，怎么会？”孙广武犹在怯怯。
　　“是啊，是病的话怎么会时隐时现？怎么会出现的时候就会天生异象？就会闹灾？”周媛身体微微地抖 ，“一直以来你只认为这是你的女儿给村子带来的灾难，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然后带着孩子一次又一次地搬家，躲避人们的怀疑，你甚至不惜让鱼香长时间地练习装聋作哑，以便不去上学，不和人交流，你甚至都做好了人们发现她的眼睛会‘带来灾难’以后，赔偿他们的房子准备。你想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就从来没想过这是病吗？！也从来不去换个角度想想，也许是天灾出现之前的环境影响了孩子，使她的眼睛出现了重瞳的现象吗？”

　　李倾吃惊地听着周媛的陈述：“你是说，你们的眼睛会对灾难有所预警？”
　　周媛点了点头：“几乎没有错过。只是因为我到了海市之后，这里没有遇见过灾难，所以，芃芃她们没有发现过。”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这样？你怎么知道我们搬家，怎么知道鱼香她，她的眼睛？”
　　“我有说错一个字吗？”周媛盯着孙广武。
　　不过一个对视，孙广武一片眩晕。

　　李倾心下明了，周媛，这个个子不高，却总是神色坚毅的朴素女孩儿，或者有着和孙鱼香相同的过往，想要背负着这样的秘密，一路从村子走进海大的校门，这背后是可想而知却又永远不得而知的艰辛。
　　抬头看了看从上游匆匆而下的溪水，李倾深深吸了口气，简单明了道：“好吧，现在我们说说今天白天的事情吧，你为什么说投毒这件事是鱼香的奶奶做的？前因后果，请一字不漏。”

　　“不，不会是……”周媛想要说什么，胳膊上，芃芃握着她的手力度传来。
　　周媛转头看着芃芃。
　　芃芃点了点头。

　　被带回了警方的临时办公地点。
　　村委会会议室，灯光温润。
　　又从方华那里要了一支烟，烟气氤氲，孙广武安静地坐着。

　　孩子只是病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从孙鱼香三岁的时候第一次从她眼中看到那片梦幻一样的花白直到现在，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面对这样的问题，他爱自己的孩子，甚至半个小时之前，他还没有怀疑过自己保护孩子的方法有什么问题。
　　可是现在……
　　这个脑子里曲回并没有太多的汉子，陷入了一种说不清的酸涩滋味里。
　　第一次发现孩子的眼睛和别人不同时，他和孩子的母亲，孩子的爷爷奶奶除了困惑恐惧在一致的眩晕感中，再想不出原因。
　　仔细想了又想，家中也并没有这样的人，能归结的原因，就是——“命”。

　　而这不同于常人的“命”究竟是怎样的？孙家人不知道，不知道就不敢贸然地展示给众人。
　　从那以后，小小的鱼香便被限制在了自家的院子这方小小的天地之间，不太出门，好在孩子眼中的花白也只是时隐时现，所以上学之前，这件事除了孙家的人，并没有人知道。

　　那时，活泼敏捷的小鱼香最快乐的时候就是每天黄昏跟着爷爷到远处的河滩上去，在那里看日落，看自家叫猪娃的狗狗在她身边跑来跑去，用胖胖的身子蹭她，用粗短的爪子捉河里的小鱼，捉很久也捉不到一条……

　　那时的鱼香是个漂亮又活泼的女孩儿。
　　可惜……这样的活泼与美好在她上学的那年彻底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