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来我身边》易素

36、究竟是谁？

　　第三十六章
　　海眠的黄昏，若不是因为这忽然而来的变故，一定非常美。
　　青山而霞影，静水又闲鱼。
　　隐隐一脉枫路直通山中。

　　初来的人们没有心情去顾及这些，怀揣着各自的猜测和立场，在进入海眠村的第一个晚上安置了下来。

　　海眠小村村委会办公的地方就在海神庙的边上，海神庙的东面几排民房因为太过临山，前些年山里水大，常有石块掉落，所以空了下来，进村的医疗队和警队就被安置在这里。

　　一天疲劳，学生们洗漱完毕，虽然困意满满，还是三三两两躺下，议论起今天的事情。

　　“我觉得就是那个村长，孙家那个小姑娘那么小，不会说谎，而且你看她拼命的样子，不是仇人能那么狠吗？”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你们见米师姐她男朋友和那个高寒站在路边说话了吗？好像有什么隐情。”
　　“你们还不累啊，快点儿睡吧。”周媛拍了拍枕头，躺下来。
　　夜入宁静。
　　所有的人都睡着了，慢慢睁开了眼睛……月光的明亮打透窗棂，时而模糊，周媛轻轻叹了口气，推了推身边同样没有睡着的米芃芃。

　　案子需要连夜进行审查，村委会的会议室成了警方临时办公的地方。

　　作为第一个被指认的怀疑对象，尤海贵被暂时扣押在了村委会的办公室里，由高寒和另一个当地派出所的警员看守。
　　但是无论怎么问，他都矢口否认自己买过这种汽水，更不是他把这种汽水给了孙家的人。

　　“我们是不是还是从源头查起？去村里的小卖部问问看？”方华建议道。
　　李倾点头。

　　不一会儿，方华就把村子里的会计，也就是村里小卖部的老板从家里请了来。
　　海眠村的会计姓刘，50多岁的年纪，穿了件青布褂子，外面披着个坎肩，他还带了一本账来，账上记载着村里商店的流水。

　　一经翻阅，警员们的心里都打了个结。

　　今天，就在今天早上，孙广武母亲孙老太竟然买了一瓶缤纷牌桔子汽水。而且最近一周之内，只有这一瓶汽水被卖了出去。

　　“这能说明什么？谁说就是同一瓶了？刚才孙鱼香都说了，是村长，应该从村长查起啊。再说了，这一周就卖出去这一瓶，再远一点的时间呢？也许是村长蓄谋已久。还有，你们村子记录这个干什么？太刻意了吧？”黄悦轩是个心肠极热的男孩儿，自愿留下来帮忙，现在他觉得警方的切入点有问题。

　　“喃们村子这个商店不是个人的，是村子里办的，当然每一项进出都要记上，不然怎们会是喃这个会计来卖货么……这种汽水是新产品，一周前才卖到村子里来的么，那天厂家来做活动，一瓶一瓶打开，用小杯子倒给各家各户来看热闹的孩子喝。走的时候就留下一箱子，说让喃们卖个试试。一是因为天凉，一是因为卖得贵了些，要2块钱一瓶，到现在就卖出去这一瓶，箱子还在店里呢，你们可以去数数，喃还说着明天就打电话让厂家拉回去哩。”刘会计道。

　　“那你怎么证明就是孙老太太买走的？”黄悦轩有点情绪激动。

　　“喃们村子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实在没个啥有意思的地界，也就是这个杂货铺子是个热闹，每天半村闲了的老伙老太们都在喃那个地方，看见孙老太买汽水的人多了，这不好扯谎的。”刘会计拍手道。

　　李倾看了看方华，方华点了点头，已然派人去问过了，确实很多人看到了。
　　众人不觉气闷，一时又不知道怎么进行下去。

　　李倾一直没有说话，转身坐在椅子上，拿着账册仔细看。

　　空气有些湿漉漉地凝滞，众人都看着李倾，等着他有什么发现。
　　李倾不紧不慢地翻，偶尔会抬头看看刘会计。
　　刘会计开始时倒是一副诚实老实的样子，被李倾看了几眼之后，不明所以，也有些紧张起来。
　　李倾翻到账簿后面时，有一页是记着今年春天时候各家买种子和化肥农药的账单。每一项购买记录后面都有购买人签字，字歪歪扭扭，也还能大体分辨。

　　“这是什么账？”李倾问。

　　“喃们村子就这一本本账，一年里种子站和杂货店的流水都在这个账上，春天的稻谷，夏天的菜籽都是从这个上面记着，这些个东西怕人骗么……谁买了什么牌子的种子农药，买了多少都要清楚记下，各人签了字，不发芽是要找的，化肥农药也是一样么。”刘会计道。

　　李倾用手指一条一条地往下划。
　　孙广武——2月19日，百草枯，三瓶。

　　村子里买过这种药的不多，因为药性凶猛，不过两三家田地靠近山根，杂草丛生的家儿才用，一年售出去的也只十瓶之数。

　　“要不要去其他买过这种药的家再查一下？”方华道。
　　众人忙点头。
　　一时之间摆在众人眼前的证据——购买记录和孙鱼香在情绪激动下指证尤海贵的疑点匆匆交织在了一起，让事情变得越加复杂扑朔。所有能抓住的线索都不能错过。

　　李倾摇了摇头：“暂时不必。”
　　众人你看看我，不看看你，都不太明白。

　　“孙广武到哪里了？”李倾问方华。
　　“说话就到，刚打了电话。”方华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

　　村委会的会议室和旁边的一个储物室本来是一间，后来为了放东西用玻璃隔开，平时挂着个帘子。杨帆一直陪着孙鱼香在玻璃那边的储藏室呆着。

　　孙鱼香现在不哭了，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除了方华和杨帆大家都去休息吧，让地方派出所的同事们辛苦一下，村子的出入口还是要有人盯着，暂时没有紧急情况，不要让人出入。”李倾道。
　　众人很快排好了岗。

　　“如果有事，可以喊我。”丁姚走的时候对李倾道，又看了看孙鱼香。
　　“好的，谢谢。”李倾致谢。

　　几个人走后不过四五分钟。
　　孙广武冲进会议室，几乎是暴呵着一把抱住了女儿：“香香，香香，爸爸对不起你啊，香香……爸爸对不起你和芽子啊……”

　　看见父亲，孙鱼香先是懵懂地愣了一下，然后大声地哭了起来。

　　孙鱼香一哭，杨帆也忍不住了，眼圈儿红了又红。

　　李倾走过来，示意她让父女两个待一会儿，杨帆便到了门外，没有离开。

　　月色有些阑珊，照着山中秀美的小村庄，像它度过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宁静安逸。
　　而这个夜却又注定如此不安静。

　　陪着孙广武回家看过孙老太停放的尸体，五尺高的汉子泪流满面，蹲在河滩边上，一把一把地抹脸，抹完又接着哭，李倾递了一支烟过来。

　　孙广武颤抖着接过来，抽完，抬头看着李倾：“李警官，能再给我一支吗？”

　　李倾把一盒儿全递给了他。

　　黑夜的河滩之上，两个人沉默了足有半个小时，只有烟火的明灭和淙淙的流水声。

　　“李警官，我要是说了，你能信喃不？” 孙广武使劲地嘬了口烟，烟卷的头上挣起一大坨光亮。
　　李倾抬头看了看夜幕笼罩下的山：“说说看。”
　　“是喃娘。毒是喃娘下的。”孙广武用力掘了掘头发。
　　李倾面不露色地听着，并没有打断他。

　　孙广武的声音很低沉，好像已经没有力气了，手里的烟抽得吧嗒吧嗒响：“不过她想杀的不是鱼芽子和她娘，是……是鱼香那孩子。”

　　半晌，李倾目光锋冷，并没有看孙广武：“因为她的眼睛？”

　　孙广武“嚯”地站了起来，月色之下，紧张得全身绷紧：“你说什么？！你……你见过她的眼睛？？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见过？”
　　冲到李倾面前，孙广武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