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仙计》四月十三

9、寻路

　　风雪两人轮流守夜，提心吊胆，但除了偶尔有几声夜枭传来之外，这一晚算是平安过去。第二天早上，绿萱醒时，看到秦皓雪正在拨弄快要熄灭的篝火。

　　“你醒了？再让晓风睡一会吧。”

　　绿萱不好意思的道：“对不起，就我一个人睡得那么死。”

　　秦皓雪柔声道：“没什么，是我和晓风不忍心叫醒你。既然你觉得过意不去，就给我们弄点好吃的吧。”

　　绿萱顿时来了精神，翻出包覆：“我出来时拿了一些点心，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她拿出点心，嘀咕着为什么这么少时，师晓风也起来了。

　　师晓风咕哝道：“这破地，又冷又硬，还要担心虫子之类的……”

　　一提虫子，秦皓雪和绿萱同时打了个冷战，秦皓雪怒道：“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们能活着就不错了，你还提这些有的没的！再说害我们露宿的不就是你吗？”

　　师晓风低着脑袋委屈道：“是是是，我的错。”

　　她看了看天色，太阳刚刚升起，辨认出方向，底气顿时足了：“太阳出来就好了！我们向西面走。”

　　绿萱把剩下的点心分给两人，师晓风边吃边问她：“你带了多少钱？”

　　“大概有一千两吧。不过都在银卡里。”

　　“银卡？”

　　绿萱怕她俩不明白，解释道：“是啊，就是钱庄的银卡，可以取钱的那种。这个银卡是五行国中最大的钱庄——盛隆钱庄，可以在任意的分堂里取钱。”

　　风雪两人愣了半晌，最后秦皓雪提出关键问题：“你哪来那么多钱？”

　　“是我从8岁起道现在的月俸。宛凝小姐不让我花这笔钱，说是她没有能力给我准备嫁妆，所以让我把这笔钱省下……”

　　绿萱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眼眶微微发红。风雪知她又想起宛凝，心里不觉也跟着难受，想她主仆二人在凝水王宫备受冷遇，俸禄自然少得可怜，而宛凝竟能为绿萱这么着想，可见感情之深非同一般。

　　秦皓雪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们现在没钱，等以后有了一定还给你。”

　　绿萱强颜笑道：“没关系，嫁人的事还早着呢。你们待我这么好，何必跟我客气呢？”

　　师晓风转开话题：“我们现在既不能去溱水国，也不能回凝水国，只有往西走，哪么先会到达哪个地方？”

　　绿萱想了一下道：“凝水国西面是屹土国。我不知道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不过听人说是人间天堂，那里的人过得十分富足，屹土国主是个好人，也是天下第二厉害的人。”

　　师晓风道：“第二厉害？”

　　绿萱点头道：“最厉害的似乎是仲火国的国主。他没有子嗣，但已经统治仲火国一百年了。”

　　风雪顿时蒙了。一百年是什么概念？一个世纪，一个人竟然能活过一个世纪，这太不可思议了。

　　秦皓雪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是那么动摇：“你们的平均寿命是多少？”

　　师晓风推开她：“你这么说她怎么会明白？——绿萱，普通人能活多少岁？”

　　“六七十吧。但是国主都会修仙，所以能活一百年也不奇怪。”

　　这还不奇怪吗？但纠缠在这个与她们无关的问题上也没有意义，于是三人收拾停当上路，终于获得自由的感觉让她们全身充满力气，完全没想到会遇到危险。

　　三人朝着西方走了大半个上午，还没有走出这片不知道是树林，还是森林的地方。点心在早餐的时候就吃光了，三人滴水未进，饥饿，口渴，还有炎热的天气让她们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提不起劲，耸着脑袋，走得越来越慢。

　　终于，她们再也走不动了，找了一处平地坐下。

　　“这只不过没吃一顿就饿成这样……”师晓风忍不住抱怨道。

　　秦皓雪没好气道：“我们当中，就属你最没资格讲这个话！——渴死了，好热。”

　　师晓风爬起来道：“我们得想办法弄点吃的。难道这里就没有野兔之类的吗？”

　　秦皓雪斜了她一眼：“就是有，你又能拿它怎么样？”

　　师晓风气道：“你就不能提出些有用建议？为什么总是打击我？”

　　“因为你做事之前，从来不考虑后果！”

　　师晓风泄气道：“我的姑奶奶，现在不是挑刺的时候，如果再找不到吃的东西，我们连路都走不动了。”

　　绿萱忽道：“你们别吵了，我好像听到水声了。”

　　风雪同时激动道：“哪呢？”

　　绿萱寻声而去，两人顿时来了体力，跟在后面。穿过一片树丛，水流的声音清晰道连她们俩都听得清清楚楚。

　　师晓风一声欢呼：“太好了！有鱼吃了！”

　　说完就向水声奔去，绿萱和秦皓雪也不甘示弱，赶忙跟在她后面。

　　一条清澈的小溪静静地流淌在山涧里，弯沿曲直，三人奔到跟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喝了个痛快，溪水甘甜可口，三人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清澈见底的溪水，又肥又大的鱼在水中悠然的来去。三人眼睛一亮，连忙生火，秦皓雪打发师晓风去抓鱼，师晓风立时横眉冷对一人指。

　　“为什么我去？”

　　“你不去谁去？你要负起这个责任！”

　　秦皓雪毫不留情的指摘，师晓风只能选择不和她一般见识。

　　绿萱在旁看她们演双簧，不由得掩嘴而笑。

　　师晓风找了根尖厉的树杈，无奈的卷起裤腿，踢掉鞋子，打算学渔夫下水抓鱼。三人中只有她一人穿裤子，这也是秦皓雪让她抓鱼的主要原因。

　　秦皓雪知她是初次抓鱼，不能依靠她的运气，所以准备了二套方案，找了根长树枝，抽出衣服上的棉线做了根钓鱼竿。

　　师晓风看她钓鱼，不禁撇了撇嘴，暗暗和秦皓雪比起来，看是抓的鱼多，还是钓的鱼多。

　　师晓风站在溪水里，先回忆了一下从书上和电视上看过的一些抓鱼要领，然后稳住手脚，看着清澈的溪水中肥美的鱼儿来回游动，琢磨它们的动作和水的折射角度。

　　一只鱼游到她跟前徘徊不去，她窥准鱼游动间的空隙，猛力一刺，竟然给她刺中了，她哈哈大笑，手舞足蹈，颇有种笑傲山林的感觉。

　　秦皓雪怒瞪她一眼，怪她疯笑的声音把鱼都吓跑了。

　　等到开饭的时候，师晓风一算，全部七只鱼中，秦皓雪只钓上了一条鱼，师晓风顿时洋洋得意起来。

　　秦皓雪不服气道：“别得意了！不就是抓鱼吗？下次我来。”

　　闻言，师晓风笑得更开心了，赢了秦皓雪让她更有成就感。

　　这时绿萱也奇道：“太不对劲了。晓风你真是第一次抓鱼吗？怎么会这么熟练。”

　　师晓风也不管这些，她开心里吃起鱼来，虽然没有调味料，但饿极了吃什么都是香的。

　　三人折腾了一下午才吃上这顿饭，太阳已经西斜，于是决定原地扎营，明早上路，只要顺着溪水走，不仅不用再担心吃喝，或许能碰上人或是村子。

　　翌日三人起来吃了昨天剩下的烤鱼，再次上路。这次走到下午时，终于见到山林之中升起袅袅炊烟，走近一看是个小村子。

　　村里的人热情的招待了她们，指明了如何去最近的城市，秦皓雪用千凝的首饰换了些干粮和水壶，三人第二天出村子时心里终于有点底儿。

　　又走了一天一夜，终于来到屹土国的圭城，三人望着城门，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因为这里是边境，所以进城要查明身份。绿萱还好说，银卡可以算是证明，而风雪当然没有身份证明，两人一时发起愁来。

　　最后秦皓雪道：“晓风，你馊主意最多，你上吧！我支持你！”

　　师晓风气道：“你这时候才想起我吗？”

　　师晓风最说虽抱怨多多，但还是想出了注意。她先让绿萱扶着秦皓雪，摆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然后才找上屹土国门卫中看上去像头领的人，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道：“大人，我们商队遇到袭击，钱财什么的都没带出来，就我们主仆三人逃了出来。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城？我家小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说完还掩面假哭了起来。

　　门卫顺着她手指看到秦皓雪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靠在绿萱身上，又见三人衣衫褴褛，满面尘土，不由得信了几分，但他还是怀疑道：“你们商队是在那里遇险的？荒郊野岭你们三个姑娘家是怎么走出来的？”

　　师晓风早已准备好说辞，装出又惊又怕的样子道：“说是袭击也不知道袭击的人长什么样子。在凝水国和溱水国国界交接的地方，不知怎么，吹起一阵狂风，像刀刃一样把我们商队的飞燕车和货车割得支离破碎，商队一下就乱了套，我当时只顾着保护小姐，连老爷怎么样了都不知道……”

　　这谎话掺了七分真三分假，不知情的人定然会被师晓风唬住。

　　那门卫的确曾受到凝水国和溱水国国界有事发生的消息，再听师晓风这么一说，顿时疑虑尽去，同情地道：“既然如此，你们就进城吧。不过要在这里先签个字据，若是有人来寻你们也好通知一声。”

　　师晓风连忙道谢，推说自己不认字，让绿萱过来签，签完之后拿上临时的入城证明，这才进了圭城的大门。

　　三人这是首次真正的踏足到街道上，人来车往，商贩叫卖，熙熙攘攘，顿时让她们感到既新鲜又有趣。细看去，发现行人不仅装束各异，连发色也不近相同，青红黄白黑，有深有浅，像是很流行染发似的。

　　经绿萱一翻解说，风雪这才明白，五仙原来国人的发色与瞳色皆由本身的五行属性相匹配，同时也可从颜色的鲜亮程度看出一个人的灵光大小，修炼程度。

　　三人身无分文，绿萱便领着风雪去提议先去钱庄取钱。

　　钱庄和普通银行没什么太大差别，连门口和里面的装潢也差不多，业务大厅里人来人往，柜台后的会计们在电脑一样的灵器旁忙得不亦乐乎。

　　绿萱先取了一百两银子，因为五行国都是使用金属钱币，除了兑换低等钱币的兑率不同之外，金银都是保值兑换。

　　三人欢天喜地的出了钱庄，先找了家客栈整顿休息，沐浴更衣，整个人焕然一新后，便向着这里最好的饭庄去了。

　　天和楼是圭城里最大，人气最旺的酒楼，更有“天和三绝”压阵，使得天和楼更是远近闻名。

　　所谓“天和三绝”有诗云：“九天河中鱼，百香山满苣。过城不粘泥，妄言仙人居？”指的是三道菜，由城外九天湖中特产的青鱼闷制而成的九天闷鱼，圭山上只有清晨才能采摘到的莴苣特制成的百香苣，和千曲河中的泥鳅用特殊方法熏制的粘尘泥，无一不是美味，更成了屹土国内有名的特色佳肴。

　　一进店，小二见来了三个长得既美丽，看上去又有钱的姑娘，立刻眉开眼笑，可惜中午用饭的人实在太多，已经没有多余的雅座，只好请她们在大厅中西北靠窗的位置坐下。

　　师晓风直接点了天和楼的三大招牌菜，不想小二却为难道：“这位姑娘，三绝中每次只能选一种品尝，这是小店的规矩，请原谅则个。”

　　三人对望了一眼，想起这几天天天吃鱼，看到鱼都有点反胃了，于是秦皓雪道：“那就百香苣吧。其他你点！”

　　她指着师晓风，师晓风只好又点了几样普通的菜。

　　小二下去后，风雪发现绿萱神色不对，她面带桃红，一脸羞怯扭捏的样子，她们还是首次看到绿萱这幅表情。

　　“你怎么了？”

　　绿萱羞道：“有人在看咱们。”

　　师晓风无所谓道：“那又怎么了？”

　　秦皓雪没好气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脸皮哪么厚吗？”

　　师晓风气得差点想掐死秦皓雪，绿萱又羞又急：“你们别闹了，他，他，一直在看咱们，到底是在看谁呢？”

　　风雪以为绿萱春心大动，忙向四处张望，想看是谁这么色胆包天。

　　实际上她们三人都是女孩，衣着华丽，身边又没有随从，早已引起许多人的注意。即使屹土国在五仙国中是出名的治安良好，但三个大姑娘没有随从陪同还是容易成为有心人士的目标。

　　可是终于得到自由的喜悦和太过顺利的旅程，冲昏了风雪的头脑，完全忘记了自己处身在危机四伏之中。

　　风雪一望之下，立刻被正对那桌的两个人吸引了。

　　那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披着暗红色的斗篷，把脸和头发遮在兜帽里，捂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这么热的天他怎么能受得了；矮的那个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一身火红色的衣服，长得唇红齿白，水汪汪的黑色大眼，皮肤白皙得好像能掐出水，黑色的头发编成了一根小辫捶在肩上，一手拄着脸，另一手玩着自己的头发，简直可爱到能让人发狂的地步。

　　师晓风立刻忍不住低叫：“好萌啊……”

　　秦皓雪附和着点头：“嗯，多标准的正太啊……”

　　绿萱气道：“你俩到底在说什么呢？”

　　那男孩好像感觉风雪在看他，大眼先是露出一丝不悦，随即马上又充满惊讶，侧头对他身旁的人低声说起话来，好像在谈论她们。

　　师晓风收回炽热的视线，心想不能把人家孩子吓坏了，忙换了个话题：“绿萱，看你的人到底是谁啊？”

　　绿萱偷偷用眼神一指，两人立刻看到一个肌肉隆隆，满脸胡须的男人，眼睛晶亮地正看向这边。

　　起初风雪两人不是没看到这个人，只是他长得实在是有违她们的审美观，所以自动就被她们的视线忽略了。现在才知道让绿萱如此在意的人竟然是他，登时让两人吃了一惊，同声道：“不会吧？！”

　　绿萱立刻红到脖子根，娇羞无比的点点头。